第13章

屋内。

徐胄道:“杨公子请坐,不知你想加些什么东西?”

他想请杨知煦上座,但杨知煦就留在了窗边的位置,夏日炎热,窗子开了道缝隙透风,外面环境嘈杂,年轻的镖师们又打闹起来了。

杨知煦道:“加只锦箱,三支老山参,重七钱;两封鹿茸片,重四两;天然麝香,一匣三钱……”

他一边说,徐胄一边记录。

那一桌,离屋子很近,加之徐庆远大嗓门,说话基本都能听清。

“别发愣了,还要不要喝酒?喝够了没?”

“没喝够吧,那等下我去给你赢来那坛烧刀子。”

“再等等,他们还没打够呢。”

旁边也有人听见徐庆远的言论,嚷嚷道:“怎么?庆远,你说能赢就能赢?”

徐庆远笑道:“我收拾你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边人道:“嘿!净说大话!”

旁边又有人帮腔:“庆远啊,话别说太满,到时候万一大意失手,可让檀姑娘笑话!”

大伙顿时起哄般大笑起来。

“你、你们——!”徐庆远被他们笑得脸涨通红,手足无措,转头看看檀华,她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解释道,“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喝多了!”

檀华听了他的话,也没什么变化,徐庆远又冲那伙人道:“好啊,敢涮你徐爷爷!来来来!我一个个收拾!”

“……杨公子?”

见杨知煦有些愣神,徐胄唤他,“院里太过吵闹,把窗子关上吧。”

“不必,”杨知煦转头看他一眼,淡笑道,“真是热闹。”

“嗨,也难得,”徐胄笑道,“今日小武生辰,就摆了几桌。小武是我在路边捡来的,刚来的时候像根豆芽菜似的,如今也是个汉子了。”

杨知煦道:“总镖头硬骨柔肠,一身正气,令人敬佩。”

徐胄道:“杨公子过奖了,没那么多说法,大家各有各的命苦,但进了威德镖局的门,就是一家人了。”

杨知煦喃喃道:“一家人……”

窗外爆发一阵欢呼,原来是徐庆远挑翻了一个人,夏日本就炎热,他又动武,搞得一身汗,领口扯开,袖子撸到大臂,露出健壮的体魄,院里围墙上吊着灯笼,照在他胸膛,蜜一样的色泽,气血澎湃。

“来来来,谁方才笑得最大声,小武!你给我出来!”

“人家寿星!手下留情啊哈哈哈!”

两人对招,拳脚相交,小武身子灵活些,绕来绕去,徐庆远道:“想跑?”他拳走刚猛,改短打快攻,出手快得晃眼,左臂一闪佯攻一招,小武被骗过,叫徐庆远拿住了左肩。徐庆远臂力一沉,小武连忙嚎叫:“哎!哎呦!徐爷你待兄弟好狠!”

“装什么装!”徐庆远道,“我还没使劲呢!”

他打得口渴了,回桌边灌了一大碗水,将嘴一抹,有些兴奋地对檀华道:“你等等,还有三个人,酒就是我们的了!”

徐胄还在研究杨知煦给列的单子。

杨知煦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徐总镖头。”

“哎,杨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有没有锁芯木小箱?这些药我想用锁芯木的箱子装。”

“锁芯木……嘶……库房好像有。”

“劳烦找一找。”

“好好,我这就去找。”

徐胄离开屋子,杨知煦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皮制卷囊,不大,手掌长度,放到小桌上展开,里面是一排尺寸各异的银针。

徐庆远又放倒两个,还剩最后一个,主动放弃了。

“我不同你斗,你今晚不对劲!”

旁边大伙瞄瞄餐桌旁的檀华,有人意味深长地来了句:“哪是不对劲?今晚是太对劲了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徐庆远去取酒,他本也是被笑得脸上发热的,但这一番比武让他气脉舒张,出了一身汗,脸上倒没有那么明显了。

他拿起酒,回头冲那堆看热闹的人:“有些人比武场上不使劲,就在嘴上使劲,徐爷爷再怎样也比你们对劲!”正说着,忽然感觉双手一松,一股轻巧的力从坛子底一抬,酒坛从空中画了道弧,落到另一个人手中。

杨知煦长身玉立,背过挑起酒的扇子,拿起小酒坛颠了颠,面带笑意。

大家一愣,徐庆远更是一愣。

“杨公子……你怎么……”

杨知煦笑道:“你们争来争去,争得我都好奇了,这酒有这么好喝?”

杨知煦神色放松,其他人一愣之后,也松弛下来。毕竟杨玉郎名声在外,他跟其他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不同,从不高高在上,他几乎是景顺城里最好的大夫,这双手既给朝中大员切过脉,也给寻常村妇看过诊,就连镖局里的众人,也有不少用过春杏堂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