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百块, 放在现在看着不多,放在六零年代,那可是一大笔钱。
张大娘能一下降两百块钱, 也是降到了合理范围, 祝馨要给她讲太狠的价,她指定不会卖, 一千块钱买个四合院, 双方都很满意。
两人商量好价格,就直接去附近的房管局,一栋四层楼的办公楼, 每个办公室门口挂了不同办事处牌子的地方, 找到专门管过户的办事员,办理过户手续。
“吴干事,我来办理过户手续。”张大姐带着祝馨, 熟门熟路的来到三楼左侧第一间办公室里,客气地对一个头发有些谢顶的四十来岁男人道。
这办公室面积不大, 目测就十五个平方, 进去正面就是一张办公桌, 墙上贴着好几张伟人画像,一些公事公办的标语,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地茶盅喝着茶。
吴干事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门口,见是张大姐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同志,眉头拧了拧,继续喝茶, 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张大姐习以为常,拉着祝馨走到吴干事面前,将房契和各种身份证明放在办公桌上,“吴干事,我要将我的四合院住宅过户给这位祝馨同志,劳烦您办理一下手续。”
吴干事啪得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盅,朝办公桌一边吐了一口喝到的茶沫芯子,拿起房契看一眼,又抬头看着张大姐道:“张同志,我还以为你公婆自尽,你丈夫下放以后,你会学着你丈夫,思想觉悟提高,主动把你家房子交给国家,缓解咱们四九城人口密集,住房困难的问题呢,没想到你装聋作哑这么久,居然想把房子给卖掉。”
张大姐讪讪地搓着手,一脸讨好道:“吴干事,我现在没有丈夫,我前夫早就跟我离婚,登报跟我一对儿女断绝了父子关系,我现在就是卖我自己的房子,在法律上来说,我这是正当买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我前公公婆婆他们在的时候,也没少给国家捐赠房产钱财,那时候国家还给我前公婆颁发了捐赠凭证呢。”
张大姐的公婆在建国前是做家具生意的,在四九城置办了不少房产,还在城外买了很多土地,雇佣不少佃农,帮忙种植土地。
张大姐的公婆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虽然是商贾人家,却在抗战时期,为国军捐赠不少物资,建国以后又主动上交三分之二的财产,来保家中子弟的性命,当地政府当时还颁发了捐赠认可书。
可到现在,形势一变,她的公婆曾经捐赠钱财给国军,又雇佣过佃农种地的行径,就成了他们被打成反、动、派、压迫无产阶级地主臭老九的理由,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谁也护不住他们。
吴干事显然是认识张大姐,也知道她家事情的,他鼻子哼了一声,拿眼上上下下看着祝馨,转头问张大姐:“她这么年轻,有钱买你的房子?她该不会是你什么亲戚侄女,你打着卖房子的名号,实际让她给你把房子过户去,等风头过了,再把房子还给你吧。”
不怪他这么想,从大运动开始,很多成分不好的人家,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很多人都这么操作。
他们房管局的工作人员,每次都要核实双方的身份,杜绝这种暗箱操作的事情发生。
吴干事的家就在张大姐家后面那条巷子里,他住的房子,是房管局单位分得住房,那是一个分成十五户的四合大院,每户人家住得房子,不过十五平,一家老小,祖孙三代都挤住在一块儿,生活十分不便。
吴干事去过张大姐家,见过她那套四合院,去年大运动一起,他就跟着一帮小红兵,对那些从前生活优渥的资修高级分子的家里,各种抄家打砸,张大姐家他也去了。
小红兵对着那四合院的各种柜子、花瓶字画用具打打砸砸,他也砸了些,更多的是围着那偌大的院子转,心想,他要是能搬进这样独门独户的四合院里住该多好啊。
那样他就不用天天听父母的念叨,老婆发疯似的怒吼吵架,几个孩子哭哭闹闹,家里每天吵吵个没完,没个安静的时候。
他想住哪就住哪,说不定还能找到漂亮又年轻的女学生,在这偌大的院子里,金屋藏个娇。
可惜啊,他终究只能是想一想,这么大个院子,早在红小兵冲进去之前就易了房主,就是如今的张大姐。
她公婆丈夫成分大有问题,她本人的成分却是没有的,因为她丈夫先天不足,她是被她公婆从小买来给她丈夫做童养媳的,是被地主坏分子压迫的中下农无产阶级。
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进行反攻哭诉,革委会和红小兵就算想让她的房子充公,也得逼得她自己松口才行,不能强硬夺房,否则他们就成为了压迫无产阶级革命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