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前世 - 下:恨海情天。(第2/5页)
咸秋感觉自己躺在极其狭窄的长条黑匣子中,四肢碰壁,不禁问:“这是哪里?”
谢探微笑了笑,月夜中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棺材啊,你准备的棺材。”
“啊——”咸秋下意识尖叫。
她一下子吓醒,冷汗如麻。
沉淀良久,方分清梦境与现实。
不能……咸秋对自己说,忍住,不要动甜沁。
谢探微虽不在乎甜沁,但他要维持“不滥杀”的仁慈仁者形象,为此他可以和离,可以反过来滥杀她,不惜一切代价。
咸秋死死握紧了掌心,妒意沉浮,计上心头。
改日,谢探微推掉礼部的应酬,抽空去探望甜沁。甜沁平躺在榻上,混沌恍惚,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异常微弱。
“小姐两日水米没沾牙了,喂了就吐。”
朝露难过地说。
谢探微忽然吩咐:“去把大公子领来。”
朝露讶然,一时失智,没大没小地问了句:“主君,去哪……?”
自然是主母院里。
谢探微就这么明明白白吩咐朝露去。
说实话,朝露不太敢,孩子一直是主母忌讳的,外人尤其是她们院里的人绝不可能碰触到。
谢探微淡声道:“去就是。”
他想起甜沁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儿子,此时,儿子能唤醒她求生的斗志。
朝露硬着头皮去了,半晌,竟真把宏儿领了过来。咸秋人没来,脸上青白变幻的表情是可以预见的。
谢探微一句话,由不得咸秋不同意。主母虽是妾室的顶头五指山,主君更是主母的顶头五指山。
宏儿小小的身形,略有懵懂,谢探微道:“这是你母亲,给你母亲叩首。”
小孩子糊里糊涂叩了,分不清主母和母亲的区别。
谢探微停了停,多此一句:“我是你父亲。”
宏儿当然知道他是父亲,这句话并非给宏儿听的。他说此的目的,似乎为了与“母亲”二字相配,父亲和母亲,天造地设一双,鬼使神差,莫名其妙,他近来总这样神神叨叨的。
他会不知不觉穿和她同色的衣裳,半夜下职来瞧熟睡的她一眼,望着书房中她握过的墨条发呆,被操纵般狂嗅她遗留下来的香气。
他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幼稚。
谢探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魔怔了。
宏儿的到来并没有救赎到甜沁,甜沁在死亡的深渊坠落愈深。恰如咸秋预料的,可以准备棺材了。
陈嬷嬷和朝露晚翠响起了低低的啜泣,事到如今她们接受了事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日暮黄昏,飞鸟点点,笼罩而来的黑暗,缥缈的夜雾,宛若人生命的终结。
“是我的错——”
谢探微心想,若非那日走火误使她怀了孕,让她接连两胎,元气大伤,她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探微望着她憔损的面容,沉吟良久,翌日默默叫人送来一副特别的药。朝露和晚翠给甜沁喝下,奇迹发生,甜沁的病情回春了。
他会医术的事一直秘密隐藏着,世间未有第二人知。为了甜沁,他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主君给的药管用,真乃神药啊。”
陈嬷嬷感叹着,小心翼翼将药碗凑近在甜沁唇畔,“小姐,张嘴,把药喝完。”
黑色的药汁流入肺腑,甜沁嘟嘴皱眉,沮丧着道:“苦,苦得很。”
陈嬷嬷劝道:“良药苦口。”
这药来之不易,朝露冒死去物我同春园子里大闹,惊动了主君,才换来了主君一瞥。甜沁若不把药全喝了,便辜负朝露一片心意。
朝露此刻也站在甜沁的病榻前,满脸担忧,满目憔悴。甜沁枯瘦的手颤巍巍向朝露伸来,嘶哑说:“朝露……苦了你了。”
此番甜沁起死回生,功劳全记在了朝露头上。甜沁看待朝露,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朝露含泪摇头:“不苦。”
甜沁担心的不只是表面,李福的动作大多是主母授意的,她们逼迫李福低头,直接闹到了谢探微面前,大大折损了咸秋的面子。
依照咸秋口蜜腹剑的个性,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朝露以后危险了,定然会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遭遇咸秋射来的明枪暗箭。
那管家李福,为虎作伥,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奸恶小人。
甜沁撑着虚弱的身子略略起身,叮嘱朝露:“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做事,不要到外面去,也不要和主母院里的人接触,尽量规避他们。”
朝露噙泪答应:“小姐放心,我知道了。”
但话说回来,整个谢府都是主母的,主母若存心整治谁,躲在哪个角落都无济于事。
甜沁依靠谢探微给的药,身体渐渐恢复,能下地,不必每日躺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