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36/137页)
469.我什么要写作
甚至写作也失去了它的吸引力。用语言表达情感,精心地遣词造句,这些都变得像吃喝一样平庸。我做这些事情时或多或少带着些兴趣,但总是带着某种超然,没融入真正的热情或才智。
470.鱼钩
开口说话,就会表现出太多对他人的关心。就在他们张开口之际,鱼,和奥斯卡·王尔德如宿命一般地上钩了。
471.幻觉和假象
只要我们把世界看作是一种幻想和错觉,就会把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任何事情看作是一场梦,看作是我们睡着时幻想它们存在的东西。对于生活中的一切挫折和灾难,我们会用一种巧妙而彻底的冷漠对待。拐进街角的人已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们的原因;遭受苦难的人从我们眼前经过,如果去感觉,他们就是噩梦,如果去思考,他们就是令人不快的白日梦。我们自己的苦难甚至和这种虚无并无不同。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向左边侧睡,即便在梦里也能听见受到压迫的心跳声。
没有别的东西了……一点阳光,一缕清风,远处的几棵树,对快乐的渴望,对时光流逝的哀叹,永远令人怀疑的科学,永远找不到的真理……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有了,没有别的东西了……
472.虚无
为了获得满意的神秘状态,而不致承受其所带来的艰苦;为了在无神、无神秘和无祭祀之路上做一位狂人的追随者,没有起始;为了思考一个你不相信的天堂而度过一天——所有这些对于灵魂来说都是一种美妙的滋味,而灵魂知道它一无所知。
寂静的云在我之上的高空里飘动,一具肉体处在阴影里;隐藏的真理在我头顶高处飘动,一抹灵魂被囚禁在一具肉体里……是的,万事万物都在高处流过,飘走;受人期待的万事万物都在远方,远远地飘走……是的,万事万物都具有吸引力,万事万物都是陌生的,万事万物都飘走了。
我怎么才能知道,在阳光下或在雨中,作为一具肉体或一抹灵魂,我也可以飘走?无济于事——只能希望,万事万物都是虚无,是虚空,因此,又成为万事万物。
473.上帝
每一个心智健全的人都信仰上帝,没有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信仰一个具体的上帝。有这样一种既真实又不真实的存在,他统治着万物,而他的容貌外表(如果他有)无法被定义,他的目的(如果他有什么目的)也无法被看穿。通过把他称作上帝——由于上帝这个词——没有明确的含义——我们一言不发地证实了他。我们有时把无限、永恒、全能、公正或博爱这些定语加在“上帝”的前面,但都被去掉了,就像名词前面的所有多余的形容词。他的无限性没有属性,正因为如此,“上帝”一个绝对名词。
同样的确定性和同样的难懂性与灵魂的存活共存。我们都知道我们会死;我们都觉得我们不会死。使我们产生关于死亡是一种误解的朦胧直觉的,不只是我们的欲求或期望,还有一种出自本能的逻辑,摒弃……
474.一天
我没有吃午餐——每天我都会说服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沿着塔古斯河漫步,然后沿着街道往回走,甚至不愿假装知道散步对我有好处。即便如此……
花时间去生活不值得,唯有花时间去观看才算值得。只看,不生活,给人带来快乐,但这就像我们梦见的一切,不可能实现。不将生活纳入其中的快乐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至少,要创立一种新的悲观主义,新的消极思想,借此我们能够获得一种幻觉,以为我们留住了自己的某些东西——哪怕是不好的东西!
475.思考
“你在笑什么?”莫雷拉并无恶意的声音从两座书架那边飘过来,那些书架成为我的小尖塔的边界。
“我将一些名字弄混淆了。”我回答道。我的肺部也平静下来。
“哦。”他飞快地说,飘满尘埃的办公室再次寂静下来,我也平静下来。
夏多布里昂子爵在看这些书!亚米哀教授坐在这张皇家高凳上!阿尔弗雷德·德·维尼伯爵在格兰德拉百货商店记账!瑟南古走在道拉多雷斯大街上!
甚至没有可怜而又可悲的布尔热,他的书像没有电梯的大厦一样令人讨厌……我转身探出窗外,再次看着圣·日耳曼大街,恰恰在那个时候,农场主的合伙人从隔壁窗户向外啐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