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12/137页)

秋天已经来临,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或曾经走过哪里,除了脚下的落叶,我们还能听见风的粗糙伴奏声,伴随着树叶不断飘落,或落叶的沙沙声。眼前除了森林,别无其他景致,森林已将一切蒙上一层面纱。不过,对于我们这类人(我们唯一的生活方式就是时而步履凌乱、时而步伐一致地走在垂死的地面上),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地方。我相信,这是一天的结束,那一天或任何哪一天的结束,或者一切日子的结束,在这象征性的、真实的森林里,一个秋天意味着所有秋天。

我们甚至不能说,我们可以遗弃家庭、责任和爱情。在那一刻,我们不过是旅行者而已,徘徊于遗忘和未知之间,守卫一个被遗弃的理想的步行骑士。但是,随着不断被践踏的落叶声和永远粗糙的飘摇无常的风声,我们离别或返途的原因得到了诠释。因为不知道路在何处,或者说,为什么,我们不知道是去是留。我们周围落叶声用哀伤将森林安抚入眠,而我们并不知道这些叶子落在了哪里,我们看不到它们。

尽管我们从未注意到彼此,但我们也从未打算继续独处。我们以彼此为伴,双方都感到倦意绵绵。我们的脚步声如此一致,我们甚至都忘记了彼此的存在。然而,我们各自孤独的脚步声又使我们记起了对方的存在。森林是一片虚幻的空地,就好像森林本身就不真实,或者是一场结局,但无论森林还是虚幻,都不会结束。我们继续踏着一致的步伐,在树叶的践踏声周围,我们听见,森林里响起非常柔和的落叶声,这便是一切。在森林里,这便是宇宙。

我们是谁?我们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的两种形式?我们不知道,也不能问。薄雾朦胧的太阳或许依然存在,因为森林的夜晚并未到来。模糊不清的目标或许依然存在,因为我们仍在继续行走。某个世界或另一个世界或许依然存在,因为森林依然存在。但无论它是什么,或者可能是什么,都和我们不同,两个永远在行走的步行者踏着一致的步伐,对于落叶来说,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也不是什么倾听者。什么也没有。时而刺耳、时而温和的神秘风声在低鸣,时而响亮、时而柔和的落叶的沙沙声,一个痕迹,一个疑惑,一个目标在消逝。一个从未存在的幻觉——森林,两个步行者,还有我,不确定哪个人是我,或者说两个人都是我,或者都不是,还未看到结局,我便见到除了秋天、森林、总是飘摇不定的粗糙风声,以及已经飘落或正在飘落的树叶,什么也不曾存在的悲剧。一直以来,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无处存在——在喧嚣而又寂静的森林里,仿佛太阳就在那里,一天就要结束。

387.颓废者

我猜想,我就是被他们称作颓废者的那类人,表面上,这类人的精神被定义为闪着忧郁光芒的虚伪怪癖,用一些不同寻常的词语来体现一个焦虑的、巧妙的心灵。是的,我想这就是我,我很荒谬。这便是为什么本着一个古典作家的精神,我至少尝试带着另一个心灵的矫饰华丽的感觉,使数学运算变得有表现力。当我在某种程度上陷入写作构思时,我就会忘记我到底在专注于什么——是否在我试着描述时产生的、我是在试着描述如同神秘挂毯画的散乱感觉,还是在我试着描述这种描述行为时用心斟酌的语句上,这些语句吸引着我,令我分心,使我看到了其他事物。

由各种想法、想象和词语构成的、清晰可见的自由联想将我困扰,我说出来的想象中自己的感觉和我的真实感觉一样多。我无法去区分来自心灵的启发和源自想象并从心灵跌落在地的果实。我也不知道,是否那些不和谐之音或偶然出现的措辞的节律可能不会将我的注意力从已经模糊不清的观点和深藏在心的感觉转移开来,从而使我不去想,也不去说,就像为了散心而进行的长途旅行。所有这一切正如我所说,激起一种徒劳、失败和痛苦的感觉,只给我插上金色的翅膀。

当我开始谈论我的想象时,那些想象便开始在我脑海中滋生,虽然我应该避免滥用。当我抽身去拒绝那些我没有感觉到的事物,我开始有种特别的感觉,甚至我的拒绝也被粉饰修剪了一番。当我想使自己沉湎于思考中,不再做出努力,一个温和的短语,或者一个清晰而具体的形容词突然像阳光照过一样,使我豁然开朗,清楚地看见出现在眼前的隐匿的纸页,我执笔写下的字母就像荒谬地图上的神奇符号。像对待我的笔一样,我把自己搁置一边,将自己裹进微微倾斜的流动的海角里,遥远的,中间的,顺从的,像一个溺水的漂流者看见不可思议的岛屿,被同样紫色的海水吞没,他在遥远的床上如此真实地梦见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