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率先奏响的是大鼓。

鼓声隆隆, 乐师甩开了膀子将重锤敲在鼓面上,就像雷声炸响在观众耳边。

才从古战场上拉练回来的游客猝不及防,被这由缓至急的鼓声吓了一跳, 感到心脏都在和鼓乐共鸣。

在旧唐书记载中, 秦王破阵乐开头便是擂大鼓,声震百里,气壮山河。

破阵乐属于军乐性质, 是唐军的冲锋号, 来自李世民打败叛军后将士们旧曲填新词所作, 为正宗的武乐。

武到什么程度呢, 当时一些深受儒家观念影响的文官, 对这种带有浓郁战阵习气的乐舞非常看不惯,认为它"旗鼓相当,军阵势也;逐喧噪, 战争象也, 安可以礼义之朝,法胡虏之俗?"

但是太宗就爱这口军队给他写的凯歌,接着奏乐接着武。

作为非常有配得感的皇帝,他自己也承认这个乐舞激烈昂扬,在宫廷演示不合礼法, 但这是他的功业所系,将其纳入乐章是为了“示不忘本也”,让大家都来夸夸他,多夸夸他。

唯一没有保留的, 就是在最初的版本里,大臣提议将俘虏的形象加入舞蹈,边吹吹打打边殴打俘虏。

太宗拒绝了, 因为那些对手已经臣服于他,他“观之有所不忍”。

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就这么超绝不经意地bking起来。

在鼓乐过后,气势宏大的宫廷乐队声部奏响,吹奏乐、打击乐、弹拨乐群器合鸣、金声玉振。

乐师团队有上百人,除了经典的琵琶箜篌,还有唐乐特有的“金石之声”。

譬如奏乐的钟磬,磬用玉石制成,敲击时声音清脆悠远。

还有早已淡出历史舞台的方响,它也是由玉石做成的打击乐,常用于宫廷燕乐。

曾有见过世面的苏东坡先生写过一首《浣溪沙.方响》,其中对此类乐器做过描述,开头便是花满银塘水漫流,犀槌玉板奏凉州。

说乐器的声音像美人身上的环佩,清脆透亮,可以穿透星河。

所以金石之声不是形容靡靡之音的繁华,在古代只是并不凡尔赛的一种写实罢了.......

为了复原这些古乐器,景区请了好几个音乐学院的老祖出山,向老板花了不少钱,买了不少好玉让他们折腾。

在现代人耳朵里,其实这声音有点陌生。

不是没听过大场面的曲子,但大家听惯了电音,听惯了铜管,对比交响乐的长短号和定音鼓来说,这些声音太古老了。

琵琶扫弦如骤雨,箜篌簌簌如流水,还有秦王破阵乐特有的、来自胡邦的声部,羌笛带着西域悠远的苍凉,背景音则是重重的大鼓,雄浑的合奏排山倒海地朝观众扑来。

所有声部加在一起犹如长枪破阵,如同在黑云压城的古战场上,从云层里投出的金光。

但其中传达出的感情又是熟悉的——哪怕过了上千年,现代人也能听出这是军队在厮杀,耳边恍惚间竟听到了马蹄声声。

眼前黄沙漫天,兵戈相接,战马嘶鸣,你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男人。

十七岁起兵,十九岁挂帅,破刘武周、败王世充,一个一个名字倒在他带领军队的铁骑下,只要秦王在此,便没有他破不了的阵,杀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是天策上将,后尊为天可汗。

现在那个身影坐在舞台中间,君临天下,四海臣服。

大家刚刚跟着他,看他将箭矢穿透长兄喉咙,说起来,我还帮了他呢。

简直.......简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当初就是我和二凤在公元六百多年的地球上,闯关夺隘,七进七出!

在气势雄浑的乐声下,不少游客心潮澎湃,满脸通红。

在刚才的长途奔袭后,身体劳累到极致,神经却兴奋到极致。

你让他们坐下欣赏高雅音乐剧可能听不懂,但是刚看着李世民创业又坐下来听他的凯歌,还有一点“我和科比联合砍下八十分”的膨胀感呢......

这曲儿好啊,真好听,金声玉振,听着雄浑又奢华,这是我们唐人的曲子。

一千三百年前的风和月随着乐声穿越过来,真是千秋功业应不朽,夜夜流光照碧波。

在群乐齐奏后,演出到了整场的高超,128名披甲持戟的舞者登台,按照从前唐太宗亲自绘制的破阵舞图变幻队形。

队形有圆有方,时分时合,变化出鱼丽阵、鹅贯阵等形态——这不是舞蹈阵型,形制来自古战阵,前者是步兵和战车交替掩护的阵型,后面是强调像鹤群一样长途连贯行军。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他们在舞台上,一会儿表演步坦协同,一会儿表演梯队攻击,还时不时交替冲锋。

而且需要“被甲持戟,以象战事”,表演者手上要带着家伙什,有人带着□□步枪,有人扛着95式机枪,后面要跟着99A主战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