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第6/6页)

不是有勇猛无仁义的刽子手,是为理想,为未来,为子孙后代而奋不顾身的厉长瑛和那些随她以身试险的骑兵们,也是现在为了抵御外敌无一退惧的每一个人。

这种北狄叙事的为大义的牺牲,为子孙后代的牺牲,和汉人对生前身后名的追寻,异曲同工。

可又有些不同。

“王为保卫奚州而牺牲的勇士们立碑,而此战之后,王会在濡水畔立《濡水石铭》,将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功绩篆刻在上,留待后人瞻仰。”

魏堇言时,也看向了工匠们,特意在农身上稍有停留。

他肯定着所有人的付出,哪怕只是一个工匠,一个最普通的存在。

工匠们激动不已。

年轻的官员们眼中也浮现炽热的光。

神明是遥远的,英雄却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因被铭记而长生……

他们渴望建功立业,渴望成为英雄,渴望在奚州留下他们的名字。

一行人对视,战意凛然,意志统一且坚定——

“愿为奚州而战 !”

统领们不畏战,又将魏堇这一番言论传递出去,上行下效,民众自然也升起千万人往,我亦往的战意。

畏惧是人性,而无畏,是因为他们有信仰。

他们的王为了奚州的未来和子孙后代深入险境,他们怎么能拖后腿?

整个驻扎地都仿佛燃烧了起来,连最不愿意劳作的云哪类人,也受到群体的感染,几乎忘却时间,不辞辛苦地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民众对厉蒙和林秀平夫妻的态度异常尊重。

夫妻二人不明就里,各自询问后:“……”

尤其是林秀平,她万万没想到,连她都能有新祖宗,她爹在地下知道吗?

厉蒙带兵在外,不便回来,林秀平百忙之中找见个空隙,见到魏堇,表示担忧:“阿堇,我父亲祖上与你所说的林家并非一家,这实在太容易拆穿……”

魏堇从容道:“林姨,你忘了我祖父是谁了吗?”

林秀平一恍。

“如今乱世,此事于林家无害,他们大可不必否认。”

甚至于,林秀平的“身世”比厉家所谓的“宇文后裔”都更确凿。

林秀平默了默,“宣扬阿瑛的出身不同凡响也就罢了,为何要宣扬我?”

“胡人部落重视传承和血脉,中原皇朝建立之始惯常追根溯源,民心凝聚……”魏堇说了几个理由,但这些都不是宣扬林秀平出身士族的最重要的原因,“奚州发展,必要广纳中原人才,文人士子极重出身,我身份暴露也比不得阿瑛有士族血脉更得认同。”

对此,魏堇有切身之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门阀豪族为了排除异己手段有多残酷,而他们又最懂得权衡利弊。

不过厉长瑛既不会是刀俎也不是鱼肉,她是持刀人。

魏堇神色冷然,“真伪又何妨,史书的书写握在掌权者手中,只要阿瑛胜,奚州赢,这就是奚州的历史,他日必定会有无数人为她而辩。”

只要厉长瑛平安回来,那就是可见的未来。

“就算是豪赌,阿瑛也是庄家。”

林秀平无话可说。

契丹境内——

今冬,契丹未有大雪,方便了契丹行军,也便宜了厉长瑛。

厉长瑛一入契丹,就收起了嚣张,卷起了战旗,隐匿起行踪,避过各部驻牧地的警戒范围,目标明确地直奔契丹王庭。

队伍暂停,辨别方向时,她打了个喷嚏。

苏雅立时关心道:“您着凉了?”

厉长瑛摇头,问:“干粮还能吃多久?”

乌檀道:“两日。”

“距离契丹王庭还有多久?”

乌檀不确定,“不出意外,可能四到五日。”

他们对契丹的了解全赖与过去这段时间的查探和豆干陀等契丹人的情报。

厉长瑛目视前方漫天漫野的荒凉之色,眉眼冷肃而坚毅。

为了轻装简行,也为了破釜沉舟,他们只带了去时的口粮,一旦失败,必死无疑。

所以——

只能胜,不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