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第5/6页)

魏堇不慌不忙,“北狄各部近百年才有文字,传承时常断绝,而中原有史书记载,北戎的祖先名为獯粥,乃是殷王之子,王无道,獯粥率众避居北野,随畜迁徙……”

他从獯粥开始,对应中原历朝历代,将奚州乃至于北狄的历史及和中原的交往融合一一道来。

这些,魏堇曾经在给厉长瑛讲授时曾经说过,因此用词清晰,语速流畅,十分可信。

翁植反应极快,在魏堇开口后,便一边肯定地点头,一边时不时引经据典地作出补充。

这是一段极长的历史,需要极强大的知识储备,而在场众人的大脑就像是一张白纸,原本只有他们生存的几十年有浅淡的墨迹,突然被填满,完全超出负荷。

一群人越听眼神越呆滞,满脑袋浆糊,已经没有能力分辨真伪,更准确地说,他们根本没记住。

魏堇再次讲回到鲜卑时期,鲜卑建立的王国曾经统领过中原北部一段时间,为了息战火,中原王朝皇室亦和鲜卑王室通婚,厉长瑛的“祖先”宇文氏的某一位王就和中原和亲,迎娶了前朝一位“公主”,而前朝皇室和本朝皇室又有血亲,同理,身为“宇文后裔”的厉长瑛和中原皇族亦是血脉相连。

“???”

众人随着他们的讲述渐渐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大脑停止转动,无意识地转向大祭司,求证。

东胡没有记录成册的史书,到底吃了些亏,无法分辨真伪。

而陈燕娘、泼皮、彭狼三人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故事内容,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堇和翁植。

魏堇背手而立,淡定如斯。

翁植也没有露出丝毫慌张。

三人不由地心生敬仰,不是说君子不妄言吗?他们怎么做到这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目光中心,大祭司神色庄重,肯定了他们的说辞:“宇文氏强盛时,确实曾和中原和亲,迎回一位中原公主。”

铺都亦是点头。

泼皮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和陈燕娘对视。

竟然不是胡说八道?!

这时,翁植开口,又讲起林秀平出身:“中原能读书的人家皆非寻常人,王的母亲林氏乃是魏郡大姓,父辈虽然是没落旁支,但嫡系在本朝曾官拜吏部尚书,有一女入侍宫廷后,生下一子,便是先帝……”

言外之意,厉长瑛无论是从父辈论还是母辈论,都是“天选之人”。

在场众人的嘴巴根本合不上。

尤其是汉人,他们对皇权的敬畏到骨子里,震惊之余,对厉长瑛的认同感一下子就达到了新的高峰。

泼皮、陈燕娘、彭狼三人:“……”

再说下去,他们真的要信了。

他们此时的反应,便是厉长瑛初初听到时的反应。

装宇文氏也就罢了,反正无证可考,攀扯中原皇室和门阀大族,厉长瑛的脸皮再厚也有些臊,她当时听魏堇说完,都不敢听第二遍,千叮咛万嘱咐魏堇,下次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魏堇眼前划过厉长瑛的可爱反应,眼里泛起柔意,片刻后想起厉长瑛如今安危未知,眼神又淡下来。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人在关内为汉人,在关外便是胡人,若是非源,合该如西域色目人,高鼻深目瞳色发色皆与众不同。”魏堇没有就此再多赘述,话锋一转,“诸位,天神赐予勇者长生,何来长生?厉长瑛降临于世,王于奚州,便是指引,若无半点恩泽于世,死后不过是一抔黄土,而身体殒灭,后代铭记,精神永存,便可长生。”

一个汉人,来为北狄的天神传道长生,总归不够有说服力。

大祭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论道:“何来恩泽?”

魏堇道:“我与她初遇之时,她尚且天真,所求是一片净土,我心中认定,世间并无净土,她必然要失望透顶,或许还会一蹶不振……”

在场众人闻言,无一不在胸中反驳。

净不净土他们不知道,但王没有一蹶不振!

厉长瑛只伤过,没蹶过!

“她果然没有找到净土……”魏堇眸光渐柔,“但她的选择,是去战斗,去抗争,去创造……她要将奚州变成她心中的净土!我等此生或许不会得见,可怎知子孙后代不会有?诸位追随于王,为奚州而尽力,不就是在恩泽于子孙后代?”

生命的归宿在何处?

人间总有许多疾苦,人们便向往死后极乐,可那不过是幻象,活着体会到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奚州不缺战意,但为何而战?仅是为了生存,为了掠夺吗?

人们永远会为义无反顾的牺牲而震撼。

魏堇直接将厉长瑛一直以来传递的信念和天神赐予的长生具象化,什么样的人才是值得世人尊崇、后人铭记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