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第2/9页)

官吏们颇为奇异,私下里议论频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镇定。

之后的几日,魏堇迅速安排好后续,便果断地彻底放权,宣布不再参与县衙的政务。

官吏们没想到这么快,一时间全都变成了无头苍蝇。

一声声“大人”地呼喊,也说不出来挽留的话。

毕竟县令大人眼瞅着就要去卖身,他们要是拉着他不放,跟让瞎子指路,让乞丐布施一样没眼色了。

他自身都难保,哪里管得了他们?

官吏们看着魏堇大步离开,全都心情沉闷。

燕乐县一群人损失厌恶,比从来没有拥有的时候还要难受。

而正式上任的头一日,彭鹰便在县衙内部提起了一个涉及整个燕乐县的长期规划,包括但不限于县城的修建,县内农业的发展,吸引人口,修路……

他只是简单一说,官吏们也都很简单粗暴地表示“不可能”。

燕乐县这样的穷山恶水之地,能有什么发展?燕乐县也不具备发展的条件,就算真的能发展,一旦盗匪再次横行,就会洗劫一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本地的官吏皆认为彭鹰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错了地方,加上还没从魏堇卸任这件事走出来,一下子对彭鹰充满怀疑,还有人叫嚣着要找前县令大人评理。

就连跟随彭鹰过来的人也都觉得彭鹰的规划不切实际。

前衙闹哄哄的。

这些人但凡有那么一个两个不服彭鹰,不听他差遣,县衙就无法运作,一不小心,得罪这些豺狼,没准儿还落得和前前县令一样的下场。

彭鹰不怯他们,却被吵得头大,回到后衙,看到魏堇闲适地喂小马骡,颇为羡慕:“我何时能有你这般万事成竹在胸的境界?”

驴老大一驴称霸,在牲畜圈里为所欲为,有母驴还不够,还骑了母马,生下这只才半大的小马骡。

孩子们在时,都是他们在喂养小驴和小马骡,孩子们此时不在,魏堇暂时无事,便替他们喂养。

马骡比同月份的小驴个头稍大些。

魏堇喂完一把草,漂亮的手指穿过鬃毛,轻轻梳理,“若我与彭姐夫一同对敌,我定然也不如你。”

他说得是各有所长,彭鹰懂得,大方承认:“我更适合当县尉,这县令非我所长。”

“彭姐夫若处理不来,可请我阿姐帮忙。”魏堇捻起一缕鬃毛,分成三股,手指灵巧地转动,“边关皆以生存为要,规矩少,又有阿瑛这样的女子,阿姐自有饱读诗书,未尝不能有作为。”

彭鹰若有所思。

魏堇瞥了他一眼。

正是因为彭鹰此人颇有大丈夫胸怀,不因厉长瑛女子之身介怀,大方与她结交,他才会放心詹笠筠留在这儿,且有此一言。

“所谓阴阳调和,可映世间万事万物,并非一方压倒一方,乃是相伴相生,相助相携,才能欣欣向荣。”

彭鹰受教,调侃道:“你这是反驳他们‘卖身’之言吗?”

魏堇手中,一根小小的辫子渐渐成形,神色专注中透着温柔,“庸俗之人岂能懂我?我甘愿阿瑛压倒我。”

“……”

彭鹰恨不得聋了。

这是他能听到的东西吗?

这一刻,彭鹰这粗人才像个迂腐的老顽固。

“咳~”

彭鹰尴尬地转移话题,“县里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来找你?”

“我本不必为他们这些人费心太多,若太过愚笨,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日后重新扶几个人便是。”

魏堇说得漫不经心,两根手指托着编好的小辫子,不甚满意,重又挑了一捋。

小马骡完全不像它的驴爹,是个憨厚的小马骡,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随便他摆弄。

彭鹰底层出身,在乱世中奋力求生,听来有些不适。

魏堇奖励地摸了摸小马骡的鬃毛,又提醒道:“如今燕乐县还不起眼,未来却不然,需得扫清障碍,早些理顺。”

彭鹰思绪仍沉浸在上一句话中,以为魏堇对燕乐县那群地头蛇的反应速度已极不满意,生了弃意。

魏堇的能力在过去治理燕乐县的时候有所展现,而卸任以来他种种的表现,也透出一个分明的讯息:他胸有成算。

数日过去,粮车队很快就要抵达,魏堇即将离开,燕乐县竟然仍然有人没有察觉到,作出反应,不够聪明,不够敏锐,也不够忠诚……被舍弃似乎是他们应得的结果。

可上位者既希望为他所用的人有些脑子,又不希望他们太有脑子,仿佛是一堆趁手的工具,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高高在上地评判,这世间大多数人自作聪明或是愚不可及,可实际十之八九的百姓都未曾真正开智,而这种不开智,又往往是上位之人刻意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