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2/6页)

众人心头的压力如同巨石一般沉重。

而厉长瑛一人站在部众前方,既要直面强大的阿会部,又要支撑背后的人和整个聚居地的生存,所承受的压力之重定超乎一般人想象。

她却不动如松,稳如磐石,仿佛这世间万难都打不倒她,压不垮她。

一众下属每望见她的背影,便定心一分。

绝对不能露怯。

想活!

就向死而生!

哪怕是装,也要装得悍不畏死。

一群人未有交流,精神却达到统一,战意越加高昂,杀气凛凛,燃烧的火焰一般猛烈地蹿起,直冲阿会部,似是只要首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前赴后继地冲破防线,背水一战。

无声的战火从厉长瑛身后喷薄而出,席卷整片区域。

厉长瑛后脑勺发烫。

对面,铺都脸上越发阴云密布,冷意逼人。

阿会部强壮的勇士们举着兵器顶在前方,激发出强烈的气势对抗。

无形似有形的刀光剑影彼此冲击,金戈铮鸣。

厉长瑛:“……”

他们燃得太突然了……

她根本不打算打啊!

厉长瑛方才脑中思绪纷乱如蛛网,正将那些烦扰的丝一一都抽去,捋出最重要的那根丝。

或许无论有没有设主座,阿会部都要借题发挥,就像博尔骨的死跟厉长瑛关系不大,她仍旧要强按在她这个首领身上一样,都是要争一个“先”。

大家都是虚张声势,只是对各自的虚实探听有差异。

实力上,阿会部比她扎实多了,但阿会部不知道啊。

人家两方交涉是先礼后兵,她是打算先兵后礼,借薛家骑兵的势以及阿会部对他们的不了解,先声夺人,震慑住对手,占据西奚的地盘。

实在震不住……

大不了就跑啊。

抢马跑。

这又不是生死关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厉长瑛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越打越确定她底线极低,捞到马也不亏,哪想到双方猛然间电闪雷鸣,似乎就差一个火引,一点即爆。

厉长瑛抓心挠肝。

震震就行,没必要真干他们啊。

她都变得稳重了,他们怎么还莽起来了?

手下都这么有气势,厉长瑛也不能泄气,只是思忖着,是不是该打破一下僵局,但什么时候打破,怎么打破,她又分外纠结。

而阿会部看来,便是厉长瑛目光平视,眼神甚至对他们露出漫不经心,分明是自恃实力,倨傲地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阿会部愤怒,又矛盾。

他们神出鬼没,深不可测,铺都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不知道她有多少倚仗,满心忌惮。

他身为一部首领,尚且如此,部中族人亲眼见过对方首领和下属们的英勇,作为对手难免惶惶不安,心生退怯。

双方又僵持。

表面上双方的气势势均力敌,而看起来更不怕死的,隐隐压过舍不得死的。

巴勒身为俟斤的长子,且自以为是始作俑者,站在前排,首当其冲,汗顺着脸颊额头流下,有汗水流进了眼睛里,怕被父亲发现他的怯懦,不敢有任何动作。

白越亦是心神不宁,眼神闪烁。

良久,就在厉长瑛微微抿唇,打算开口缓和时,铺都率先开了口。

他拿着长者的姿态,一副教训的口吻,厚重的声音阴沉道:“年轻人太气盛,可不是一件好事。”

厉长瑛霎时眉目微微舒展。

诶嘿~先沉不住气的人不是她。

厉长瑛扫过阿会部的人们,神采飞扬,“人生短短几十载,求得不过是个问心无愧。”

“铺都俟斤与我各为一部首领,身后有众多人要庇护,进退皆是为族人的安定富足。”她言词并不激进,但也毫不掩饰锋芒,“铺都俟斤应是也如此年轻气盛过吧?”

铺都沉默不语,被她的话勾起些许年轻时候的回忆。

他锋芒初露之时,也是豪情万丈,无所畏惧,发誓要带领阿会部更加强大,要为阿会部而战,为阿会部而死……

可那些时光都太久远了。

阿会部并没有在他手中辉煌无比,也没有强大到无可匹敌……

他眼瞅着阿会部骄傲地止步不前,显露老态,青黄不接而不知,沾沾自喜,直到木昆部打碎了“奚州第一部”的幻境。

如今,新的势力拔地而起,蒸蒸日上,后生可畏,又给了他一记响棍。

铺都侧头看向三个儿子以及身后的族人们。

大儿子巴勒方才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擦去了额头眼睛的汗,头发依旧汗湿明显,眼神游移,不管与父亲对视。

三儿子阿布高不明状况,脸朝向对手,眼睛依旧瞪得像铜铃。

二儿子白越看他失神,谨慎地出声询问:“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