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3页)
先前的胡人部落——
一众胡人带着泼皮进入部落,明琨便将他领到了一个毡帐。
毡帐内,四处都是药材和处理过的虫蛇鸟兽的尸首,四个巨大的缸摆在四角,有一个身上包裹严实,满脸沟壑的老人,站在西北角的缸前。
泼皮一进来,便闻到了一股极为奇怪的味道,抬眼的一瞬间,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缸里……
缸里……
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汉人的面相较关外的胡人稍柔和一些,这个人凌乱的发丝挡住了脸,泼皮却觉得,以这些胡人对汉人的态度,他应该就是汉人。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
恐惧和仇恨在身体里同时爆发,几乎搅碎了他,泼皮浑身剧烈地发抖。
而两个胡人根本不在意他,旁若无人地交谈——
老人问:“又是翻过来的汉人?”
“是,还跑了三个。”明琨放下箩筐,行了个礼,“巫医,这个汉人说他是大夫,这是他采得草药,您验验他?”
老人伸出干瘪无肉的手,拿起一个新鲜根茎,深渊似的眼神落在泼皮这个外来者身上,用蹩嘴的汉话问:“这有什么药效?”
人身安全没有保障,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在这样可怖的环境里,泼皮只觉得他说话也阴森森的,垂着头,哆嗦着回答:“补、补中益、益、益气,托托……疮生肌。”
老人又问了几个箩筐里药材的药效,他都磕磕巴巴地回答。
老人听不懂一些汉话,也想深入了解,便问得仔细,还问药方。
泼皮全都是死记硬背,还是看在值钱的份儿上记下来一些,哪里知晓具体的用法,绞尽脑汁地瞎掰也渐渐词穷,整个人汗流浃背,抖如筛。
这时候他是真后悔啊,常老大夫教导众人的时候从来不背人,但凡他多听一点儿呢,也能多装一装……
那时他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会靠这个保命啊。
不听老大言,吃亏在眼前。
汗水流进眼里,又从眼里流出来,泼皮要吓死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人也开始晃。
他太明显了。
老人看出了他腹中没多少东西,兴致全无。
明琨也看出来了,冷着脸凶恶地一脚踹在泼皮胯上。
力道极大,泼皮直接摔出去两步远,疼得他爬都爬不起来,满脸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明琨没有停手,走过来对着重重地拳打脚踢。
力量悬殊,保命为上,泼皮抱着头,努力护住要害,但剧烈的疼痛遍布全身,分不清哪里更疼一些。
直到他咬破了嘴,吐出了一口血。
明琨收了手,“卑贱的汉奴得留着干活儿,再敢骗我,你就给巫医试药吧。”
泼皮疼得几乎要昏迷,晕乎乎地想:原来缸里的人是试药的……
两个胡人进来,像拖先前的死人一样拖着他出去,扒光了直接扔进一个木头围成的圈里。
隔壁圈便是羊圈,满是羊粪味儿,再远一些是马圈和牛圈。
天气热,味道混杂在一起,十分呛人,泼皮本来就睁不开眼睛,更睁不开了。
许久之后,没能晕过去,疼痛让人更清醒,泼皮艰难地睁开眼。
这一睁开,吓得他差点儿没弹起来,快要被打得散架的身体未能支持他弹起来。
泼皮疼得叫唤,也极力支撑起来,曲起一只腿,遮挡住自己的除了解水没见过光的部位。
任谁光溜溜的一睁眼,面前一圈儿人盯着他,都不会比泼皮更冷静,疼痛使人不得不冷静。
这些人和那时在那个“猎场”见到的人一样,全都瘦的皮包骨,不过都穿了“衣裳”--草编的衣裳勉强遮住了身体的一些部位,男人是腰上围着草裙,女人是上身和下方都有。
泼皮是个底层人,风吹日晒许久,此时和这些人在一个露天圈里,他身上有些不太见光的地方比这些人都白很多,还挂着肉,两相一比,竟然有些细皮嫩肉的。
汉人就算是平民,也会耳濡目染中原礼教,懂一些伦理纲常,他们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
泼皮裆下凉飕飕,毫无安全感,忍着羞耻心和疼痛,强作镇定地搭话:“你们是汉人吗?”
没人回答他。
泼皮又气力虚弱地问:“能不能给我个东西遮一下?”
依旧没有人回答,只有一个女人默默地扔给他一个草裙。
能听懂他的话,确实是汉人没错。
泼皮快要感动哭了。
就不能再扔远一点吗?他是个伤患~
泼皮又要护着,又要伸手费力地够,始终挪不出多远,他和那草裙如同隔着天堑。
离他近的一个男人飞快地拨了一下草裙,又飞快地缩回原地。
泼皮拿到草裙的时候,真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