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厉长瑛他们远远看见的那一片毡帐, 但绿意盎然的山林中,似乎一片静谧美好,但他们朝着毡帐走过去, 许久都未到。

四人还要淌河。

从河岸看,应该正是旱期,厉长瑛带着三人沿河找了缓区, 但仍然有六七丈宽。

泼皮三人以为要游过去,看着那银白的河面,不由地吞口水。

只有厉长瑛跃跃欲试。

“干起来干起来。”

泼皮三人一咬牙, 向河里迈出步子。

厉长瑛转身走向树林,一回头发现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震惊, “你们急着投胎去啊?”

三人回头看到她的方向,也不解,“不游过去吗?”

厉长瑛:“……一条命,干游啊~”

三人一听, 再瞅见那头树林,霎时尴尬不已, 赶紧跑回来。

他们还是习惯性地用最简单粗暴的思维方式去应对遇到的事情。

做木筏太耗时,反正天热, 晒晒就干了, 四人便砍了两棵粗壮的树, 捆在一起,合力拖着下河,树驮着他们的箩筐,他们抱着树一起游向河对岸。

过河没用多长时间,就是累。

四人并排躺在河岸上, 晒干自己。

泼皮和彭狼都是嘴巴闲不住的,晒得昏昏欲睡,还在那儿讨论这里的花草树木和关内有什么区别。

常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从前还未乱起来的时候,平民百姓是不能随便离开户籍地的,困守在一方天地,如同井底之蛙,目光短浅,以为世间皆如他们所见一般。

如今横跨山川河流,来到关外,便有说不完的新发现和感触,还要回去讲给彼此的亲人同伴听。

泼皮:“他们肯定没见过白色的树。”

彭狼:“我以前也没见过。”

泼皮:“咱们走的时候不如带些回去,让他们瞧瞧。”

彭狼连连说“好”。

厉长瑛听着两人那些情绪高涨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随口道:“那树皮很容易烧,你们可以试试。”

两人一听,兴冲冲地爬起来,撕了一块儿白色的树皮下来。

他们没有立即烧,拿着新鲜了很久。

“又薄又软。”彭狼摸着,稀奇。

陈燕娘也好奇地侧头去看。

只有厉长瑛没动,习以为常。

泼皮抢过来,“别看了,快烧。”

他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触上树皮。

果然,一点就着,火苗迅速包裹整个树皮,还没有一下子烧成灰烬。

三人又是一阵稀奇。

不过日头大,本来就热,一点儿火苗都好像能烤熟人,泼皮和彭狼玩儿够了,赶紧捧水浇灭火,重新躺回去晒。

四个人晒干一面儿,又翻了个面儿,晒鱼干不过如此。

不到两刻钟,四人便全都晾干,泼皮和彭狼玩儿过火,干得更快。

四人重新动身,在河对岸行了一个多时辰,越走,人的痕迹越多。

不知情况,不能冒失,厉长瑛叮嘱三人小心些靠近,他们先偷偷靠近观察一二。

于是,四个人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地靠近。

毡帐不远,平坦的林地中——

十来个壮硕的胡人男子在“狩猎”。

一个络腮胡的男人一箭射空,箭擦着“猎物”的腿扎进草地。

“哈哈哈哈……”

“鄂那,你这射技变差了。”

“他连只羊都射不中,哈哈哈……”

“看我的。”

另一个袒胸男人从“凳”上起身,弯弓射箭。

羽箭急速穿梭过障碍,箭矢正中跑得最慢的“猎物”的后腰,“猎物”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重重地扑倒在地。

周遭溃逃的其他“猎物”发出惊恐的叫声,有的拔命狂奔,有的吓得瑟瑟发抖,当场失禁,有的状若疯癫……

胡人男子们兴奋地欢呼——

“哇哦~”

“明琨,箭太准了!”

“不愧是咱们部落第一勇士!”

“鄂那,你服不服?”

络腮胡的鄂那不服,再次弯满弓,射出一箭。

他不射身体,就射四肢,以此来彰显他射箭的技术。

这一次,他同样射准了跑在最后的“猎物”的腿窝。

“猎物”痛地摔倒在地,抱着腿哀嚎,“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呜呜呜——”

“啊——啊啊——救救我——”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这一片森林,惊得鸟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

那根本不是什么猎物,而是一群人,一群没有片缕遮身的汉人。

不只是男人,还有女人。

他们各个都瘦的脱相,身上没有一两肉,全都是突出的骨架,行走的骷髅一样可怖。

侧方,厉长瑛四人远远地蹲在灌木后,震怒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听不清那些胡人男子在吱哇乱叫什么,但能听懂情绪,能听懂笑声,能听懂这些汉人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