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乐郡边城, 燕乐县——

这是一个极小的县城,城墙都是石垒的,上面斑斑驳驳的孔洞印迹, 城门也年久失修,上方的县名好几处笔划已破烂变形,城门上也是各种凹凸不平的痕迹。

零星几个人进出城门, 面上都带着小心翼翼和谨慎防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守城门的士兵正在严格地盘查着一个行人,忽然有一个士兵表情奇怪地望向前方, 随后另外几个士兵也都看过去,眼神满是打量探究。

还未进城的行人回头,“……”

路上缓缓走来三个人, 一个年轻公子,一身长袍,相貌俊美,气质出众, 文雅中隐隐透着几分贵气,两个小厮跟在后面……装得很有规矩, 很斯文。

片刻后,三人来到城门处。

年轻公子目不斜视, 神色沉静, 并不如何骄矜。

长得流里流气的小厮之一上前, 冲着士兵做作地拱手,彬彬有礼地递上身份文牒,“劳烦,我们主仆三人入城。”

另一个长脸小厮昂首挺胸地立在年轻公子身后,下巴抬起, 眯眼看人。

边城少有这样的人物,极不同寻常,士兵们不免露出几分慎重,先查看起魏堇的通行文牒。

旁边儿被忽视的行人厉长瑛,“……”

主仆三人则是魏堇、泼皮和江子。

他们打算到县城里来探探路,商量好分头行动。

其实翁植这个读书人要是扮演随从,更能凸显魏堇的身份神秘,但他们都怕万一有什么意外,翁植岁数大了跑不快,是以泼皮和江子一番争抢后拔得头筹,得到了这个出演小厮的机会。

两人经过了紧急的礼仪培训,才习得了这般仪态和腔调。

此时,他们三人装逼。

厉长瑛装不认识。

有他们两个,衬得魏堇越发清俊了。

魏堇本人如何想,厉长瑛不知道,厉长瑛觉得丢脸,耳观鼻鼻观心,不是装,就是想划清界限,不认识他们。

守城的士兵长识字,看看文牒,抬头看看魏堇,盘问:“你叫厉堇?东郡人?”

厉长瑛倏地看向魏堇,满眼疑问,“?”

厉堇?她那个厉吗?

“小厮”泼皮和江子也惊讶地看向魏堇,“???”

魏堇:“……”

就这么直白地念出来了?

魏堇耳热,控制着眼睛,没有往厉长瑛的方向瞥,若无其事地颔首,“正是。”

士兵长狐疑地看着他身后两个小厮,“你们真是主仆?”

他们俩方才那模样,好像第一次知道主人的名字。

厉长瑛直想捂脸,早知道不与他们一道进来了。

原想着一明一暗,他们如果想要通过正式的渠道出关,就得打通关系,正好魏堇抽到了签,他前来故弄玄虚正合适,也能随机应变;她呢,穿着打扮寻常,在暗处,她打听一些事儿不引人注意,万一有啥也能接应。

现在可好,他们仨出师未捷,若是不被准许进入县城,魏堇的初次做饵也得以失败告终。

厉长瑛已经在心中琢磨起回头得好好笑话笑话他,开心一下。

而魏堇镇定道:“他们二人乃是我路上救下的,跟在身边做随从。”

泼皮反应快,嘴皮子极溜,与士兵长炫耀:“是嘞,我们二人自愿跟在公子身边受公子驱使,这世道,有个有本事的人才好活不是?我们公子家世好,学问大,人脉也广,各地都有相好呢!”

“……”

魏堇实在无语,出言提醒,“相识。”

厉长瑛低头忍笑。

“哦~”泼皮不在意,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吹嘘,“反正就是厉害,去哪儿都是座上宾呢。”

士兵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质疑:“东郡不是沦陷了吗?那个起义军首领不是专杀家世好的吗?”

说过了……泼皮噎住,紧张地看向魏堇。

厉长瑛彻底被士兵忽视,又不能催,便也正大光明地转向三人,看他们编。

魏堇似是对泼皮如此逾矩极为不满,有些冷厉地瞪他一眼,方才对士兵道:“我曾有一故交来信与我,说在燕乐县,我是来寻他的。”

其他入城之人,都没有这样严地盘问,唯独对魏堇三人如此。

魏堇看向江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江子在旁边儿装小厮装得认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魏堇:“……”

深呼吸。

平静。

魏堇从袖中取出一个半鼓的钱袋子,塞给士兵长,“微薄心意,烦请行个方便。”

士兵长明目张胆地打开钱袋子瞧了一眼,露出一个尚算满意的表情,随后便交还文牒,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魏堇抬步,与厉长瑛错身时,瞥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

与他们相比,厉长瑛一身打扮,穷酸气十足,身上还背着个磨得毛毛赖赖的箩筐,看着就是个糙人,士兵简单问了问,都没注意是先前问过她的话,就放她进去,啥也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