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厉蒙一个主职猎户的非专业木工, 带着一群完全不懂木工只能打下手的杂工,要找一个合适的伐木地驻扎,再打三辆可以上路的驴车, 保守不保守地估计,最快都得十天。

他们走得越远,越安全。

厉长瑛预留了三天的时间, 确保他们可以离开郡城足够远。

三人为了不坐吃山空,便各自找了管饱肚子的事儿干。

陈燕娘比较老实,做起了照看病人的活儿。

泼皮混迹三教九流, 秦太守命二子秦行每日慰问难民,设棚施粥,城中贫苦百姓也可领粥, 他便每日去领免费的粥饱腹。

厉长瑛有时候白天晚上的瞎晃,有时候跟个乞丐似的往哪儿一蹲,别人吃香的喝辣的,她饥一顿饱一顿。

三个人的待遇, 阶梯式下降,厉长瑛这个老大最次。

·

太守府——

秦太守采纳了魏堇所献之策, 已经放出消息,官府将为太原郡氏族造志, 广泛流传于世。

他只对外表明说要造氏族志, 并未对兄弟二人明说其他筹划, 但他原本有意想让大儿子秦升去慰问百姓,秦升不愿意,自个儿选择主持修氏族志这一美差。

于是,二公子秦行外出做又累又苦的差事,大公子秦升留在府中主持太守府的幕僚们议事。

年纪轻轻的魏堇第一次出现在众幕僚面前时, 秦太守便让他坐在了仅次于太守府两位公子的下首之位,此后便一直坐于众幕僚之前,今日依然如是。

魏堇是献策的人,太守府的其他幕僚则是补充、执行的人,主次分明。

然大公子秦升打从一出现,便冷着魏堇,面向他时面无表情,转向其他幕僚时,又是一片和气,明晃晃地表明他不待见魏堇。

幕僚们隐约听说了大公子不喜新来的厉堇,此时亲眼见到,各有心思。

屈蕴之面不改色。

秦太守没有对外表明屈蕴之和魏堇的关系,两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展露到明面儿上。

众人落座后,几个婢女进来一一为幕僚们奉茶。

魏堇端起茶盏,轻轻拨过,却发现并无浮茶,微微提起茶盖,便发现盏底不是茶叶,端看外形看不出是什么。

大公子秦升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傲慢的笑。

他怕是以为魏堇不识货会直接喝下去,亦或是看出来也不敢声张,忍气吞声地喝下去,也或者根本不敢喝。

可即便同样是寒门出身,论起底蕴,秦家比之魏家,还要差上许多,且地位见识也相差甚远。

魏堇并未忍下,眉眼冷清,直接吩咐婢女:“换一杯。”

他通身气度教人下意识想要遵从,婢女忍不住瞥向大公子。

秦升似乎不怕他闹,就怕他不闹,亲自下场冷嘲热讽:“客随主便,这里是秦家,你一介幕僚,理应恪守本分。”

魏堇也不怕他为难,还怕他不为难,一副清高之态,劝谏道:“太守大人礼待我等,大公子对我等幕僚有所要求,合乎常理,可也莫要坏了太守大人一片苦心孤诣。”

他不卑躬屈膝也就罢了,还反过来教训他?

秦升当即毫不领情地训斥:“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有何资格对我指教?今日你不必留在这儿了,自回去反省。”

他直接将魏堇踢出了修氏族志的行列。

幕僚们面面相觑。

魏堇面色没有任何懊悔之色,看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微微叹气,期间一言未发。

他这番表态,涵义颇深,各人有各人的体味理解。

而魏堇紧接着便起身拱手,一礼后潇洒地告辞离开,修养仪态皆极佳。

秦升见他如此,如同打在棉花上,没觉顺意,反倒自个儿恼怒非常。

幕僚们瞧见两人这对比,看向大公子秦升,即便没有明露出来,也确实生出些异样来。

屈蕴之嘴角衔着笑意,端起茶盏,垂眸喝茶。

秦升议事后,前去后宅给母亲秦夫人请安,说起魏堇多有不满,尽是指责。

秦夫人听了,更对魏堇厌恨。

秦升询问魏堇的身份:“府里有人传,他是爹在外的私生子,可是这样?”

秦夫人当即反驳:“胡说八道,什么私生子,没有的事,府里的人真是一时不敲打,便没规矩!”

“果真不是?”秦升追问,“那他是什么来头?”

秦太守严令她保守秘密,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秦夫人便只告诉他:“总之是个破落户,你爹如今看重,也不过是念着些旧情,不必理会他,日后有的是收拾他的机会。”

秦升敷衍地答应。

“你三弟要回来了,你也莫要光忙着外头的事,记得给你三弟接风,增进增进感情。”

秦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突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