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3页)

大伙救火都没受什么重伤,只是磕碰和不太严重的烧灼,皆听她的安排。

厉长瑛又看向两个新加入的人——常老大夫和款冬。

两人还没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反应迟钝。

片刻后,款冬犹犹豫豫地说:“衙门还未给纵火犯定罪,真凶……”

“有你们没你们,都阻挡不了真凶逍遥法外,你们要是那么有能耐,百芝堂就不会这样了。”

两把刀子咻咻地插进了一老一少的心口。

厉长瑛很直接,既然是同伴了,她就不会客气,该戳穿的现实就得戳穿,温柔体贴周到可以放在别处。

比如——

“既然要走,打算如何赔偿邻居?我们以后同行,你们若是拿不出,我可以暂时借给你们一些。”

厉家的绢布和皮子还在。

常老大夫从他宝贝的木匣子里拿出地契和房契,百芝堂房屋都烧毁了,地还在。

他长吁短叹:“便拿百芝堂的地抵吧……若是日后……”

他并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一日,只能抱着些许期望。

“我再赎回来。”

厉长瑛询问:“用地是不是有些亏?要不要寻个合适的买家?若是时间紧,可以拖延一两日……”

常老大夫摇头,“他们也是飞来横祸。”

他本就不是个爱财的,否则大夫肯定容易赚一些。

厉长瑛尊重他的意见,然后说起日后的一些打算。

他们要重新上路,就得有新的板车,没钱只能自个儿造。

工具有,得出城寻地方伐木,现做,在此之前,驴能驮一些,其他东西就得大伙儿分着背。

人多,其实分一分要背的东西不算多,众人都没有意见。

厉长瑛又说起常老大夫和款冬加入后,他们以后上山打猎就还多了一个固定项目——采药。

他们以前认识的药材有限,对很多药材的生长习性都不了解,自然能采到的药材便有限,有可能错过了不少,现在有了常老大夫和款冬,以后就可以有目的地上山囤采。

厉长瑛一会儿问常老大夫,向北方行什么药材多,一会儿问不同的季节有什么药材,天气对药材的影响,一会儿又问,是否有特别想要的药材,需不需要调整行进路线……

常老大夫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回复,低落的情绪时不时打断,渐渐也顺着她的思路去打算起来。

他年轻的时候,也常跟着父辈亲自上山去采药,壮年时也亲自带着学生去教导认药材采药材,后来不甚得志,身体也不支持了,便很多年没有再上山,款冬也没能深入学习。

百芝堂没了,可对款冬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他以后可以倾囊教导。

医术的进益,必定要经过千锤百炼,对他兴许也是个机会。

传承才是百芝堂的根基。

常老大夫平复许多,当下便去寻了邻居,用地契做赔偿。

邻居确实想弥补损失,可拿着地契实在烫手,便让常老大夫再想想其他方式。

常老大夫坚持。

邻居便询问他:“地契没了,您日后作何打算,百芝堂开在哪儿?”

常老大夫道:“老夫要离开郡城,另寻出路。”

邻居震惊,而后越发羞愧,“哪能逼得您离开?”

他不要地契。

逼他离开的岂是邻居?

常老大夫与多年的邻居解释清楚,又说急于离开才用地契,废了些许口舌,这才去衙门变更了地契,日后邻居买卖自便。

刚出入过衙门,别人容不下他,也有好处,变卖家产特别顺畅。

既然此一事了了,厉长瑛当即便宣布:“那就照计划,明日离开郡城。”

常老大夫和款冬临别前的惆怅和不舍也被压缩至一个晚上,容不得他们扩散放大情绪。

而经过邻居的口,附近不少曾经受惠于百芝堂的百姓陆续知道了常老大夫要离开的事儿。

隔日,清晨,为数不少的百姓出现在百芝堂的废墟旁,哭得极伤心。

那架势,就好像,废墟埋葬了谁似的。

厉长瑛一行迅速退避到一旁去,常老大夫和款冬忍着心头怪异,与众人道别。

百姓真心实意地不舍,百芝堂和常老大夫在,他们还有救命之处,常老大夫也走了,他们的命便只能求老天爷保佑。

双方彼此都知道,若不是全无办法,谁也不会选择背井离乡。

来的百姓给常老大夫送行,有的塞一把菜,有的塞点儿干粮,有的塞一颗煮熟的鸡蛋……没多久,竟然凑了一箩筐的吃食。

常老大夫拒不了,看着那些东西,老泪纵横。

款冬从前多有埋怨,可此时此刻,所有的埋怨都化成了甘愿的泪水。

毕大夫得了消息,本想亲眼观看常老大夫落水狗一般灰溜溜地离开郡城,见到这样的场景,见到那些寒碜的东西,颇为不屑,可到底是没那么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