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番外月照大江流【弘徽往事·一】(第2/3页)

现在这个场面,祝翾也忍不住感慨,弘徽帝是真善啊,是真的不搞“被奸臣蛊惑”、“清君侧”找白手套的那一套,坦坦荡荡的,把仇恨全往自己身上拉,一把将祝翾这个改革首相护至身后,万一有人不满,打算弑君,弘徽帝也算是“以身入局”了,下一任皇帝想妥协都没有立场了,不然就是违背了孝心,天地不容。

祝翾心情复杂,走场面劝了一下弘徽帝,弘徽帝表示:“革命是要流血的,流敌人的血自然是比流自己人的血要好。”

弘徽帝整的动荡也自然影响到了京师,太子被留下监国一开始还挺高兴的,这是锻炼的机会,结果她发现原来这是给亲娘收拾后续烂摊子的工作,年近花甲的皇帝勇敢地在外面惹是生非,风华正茂的太子窝窝囊囊地在京师收拾残局。

于是太子也上折子劝弘徽帝别太激进,仁善一点,这可戳了弘徽帝的肺管子,她天天操着“时不我待”的心,就是觉得太子不类她,不放心,如今的弘徽帝看凌游照更多是继承人的考量,自然是百般挑剔,女儿可以溺爱,储君却不能溺爱。

于是太子在弘徽帝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弘徽帝斥责太子不孝,踩着自己邀贤名,何为仁善,仁善的对象又是谁,这都搞不清楚,就敢上折子在政治上劝君王妥协,什么居心,是不是想造反,简直是岂有此理,辜负她的期望。

这还是太子第一回公开被皇帝如此申斥,一向被母亲疼爱的太子也有点不知所措,皇帝所言所叙之中最伤她的便是那句“太子不类我”。

凌游照怔怔坐着,无心处理案前公务,太子不类我,凌游照忽然想起了从前,那年母亲还是太女,祖父还活着,幼年的她在景山遇到刺杀,发了一场很危险的高热,病榻之前,她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她母亲说:“ 东宫可以承担失去皇孙的代价……”

现在她又收到了“太子不类我”的申斥,母亲她从来对自己就是失望的吗?她这个继承人从来都没有让母亲满意过吗?她当太子的资格只剩下血脉了吗?

太子的心情不妙,她很快收敛起情绪,重新翻看起奏章,她要证明给母亲看,她要比母亲做得还好!

内臣冯证察觉到了太子微妙的感情流动,便大着胆子宽慰太子:“陛下在外焦头烂额,说话便重了些,并非有心伤殿下的。”

太子将视线从奏章里移开,注视着冯证,冯证垂下头,心脏紧绷,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她听见太子说:“陛下与孤之间他人不可置喙,你挑拨孤与陛下情分,其罪如何?”

冯证伴随太子多年,知道太子是真动了怒,立即跪下请罪:“臣失言,臣并无挑拨之心,殿下恕罪!”

她伏拜于地,没有听到太子的回答,正惴惴不安,太子已经走到她跟前,太子蹲下一把掐住冯证的下巴令其与自己对视,太子的瞳仁黑得发亮,说:“冯司记,你侍奉我多年,深谙孤的心思,这是孤最喜欢也是最厌恶的一点。”

冯证瞳孔微缩,寒毛直竖,太子问她:“陛下说我不类她,那冯司记倒是说说,谁类陛下?”

冯证脸色一白,依旧请罪:“臣失言,还请殿下处置。”

太子缩手,站了起来,恢复常态,重新戴上储君的面具,温和地对冯证说:“你今日失言,念在侍奉多年的份上,便罚你贬官一品,降为掌记,罚俸一年,你自己也记住这个教训,不要觉得自己很懂孤的心思,觉得自己可以挑拨孤的情绪。”

冯证有些绝望地闭起眼睛,贬官一品!她是官迷,贬官一品不就是割肉吗?

太子垂眼看着冯证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勾唇冷笑道:“也就是你,孤才如此宽恕,换做旁人,早被赶出东宫了,你要是不满意,孤便换一个罚法。”

冯证见好就收,立即说:“罪臣谢殿下宽恕。”

“下去吧,管好你自己的嘴,不要再在孤跟前自作聪明!”太子不再理会她,继续处理公务。

冯证松了一口气,听太子的口气,她似乎还能在太子跟前伺候,她匆匆退下,对太子更是敬畏。

另一头的祝翾也在劝皇帝:“陛下如此申斥太子,是否说得太过?”

弘徽帝正把手泡在有花瓣的温水里,慢条斯理地拿着帕子擦手,祝翾坐在皇帝不远处,也能闻到皇帝身上淡淡的花香,皇帝情绪稳定,态度温和:“朕是没空等太子慢慢成长了,她自然是合格的储君,样样优秀,但有些东西已然不能改了,所以朕才说她不类我,这是朕以皇帝的身份说她的话,并不是坏话。太子乃储君,身上的担子在那,正事上岂能以朕之爱女的身份耍赖,既然太子正式上折觉得朕激进,胆敢求情,甚至以为朕此举不仁,那就要承担朕的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