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独裁祝相】
弘徽十八年底,中书省侍诏房敬竹母亲去世,房敬竹便以服孝与年老二者为理由向皇帝递上致仕返乡的折子,弘徽帝拒绝,要求房敬竹夺情继续留用,房敬竹再上致仕的折子,在中枢几年,与第五韶共事的压力非一般人能扛,房敬竹深觉自己在中枢未有建树,作为决策机构的领袖,风格不够强势,反而避尚书省锋芒,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拖累了中书省的权柄。
房敬竹这个人性情平静温和、品行端正大方,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权力欲望又没有第五韶、祝翾这样的人高,居高位时不骄不躁,居低位时不卑不亢,在中枢时常反省自身能力与作为,她觉得自己在中枢未有建树,忝居高位,当年她得入三省为相,是因为以祝翾为首的科举出身的女官尚且稚嫩,她这个在开国派与科举派之间的女官资历深厚,可以作为过渡的一代,如今科举派的女官都渐渐能够独当一面,她便认为自己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如今母亲去世,朝廷丁忧只有一年期限,她想彻底为母亲守孝三年,同时回乡著书休养,才请求致仕,也好解脱权柄让更好的后辈接替自己。
弘徽帝挽留不下,只能答应了房敬竹的请求,房敬竹走之前举荐吏部尚书祝翾接替自己担任中书省侍诏。
第五韶与房敬竹是旧相识,亲自去了房府吊唁,同时挽留房敬竹留任中书省,第五韶此人性格乖癖、难以捉摸,与她同一生态位的大臣皆难以忍耐她,房敬竹是为数不多让第五韶共事时感到舒服的同事。
房敬竹拒绝了第五韶的挽留,她们两个共事多年,第五韶如果觉得舒服,那说明另一个人扛了不少压力,她只好委婉告诉第五韶:“第五中堂,我其实没有那么舍不得你,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第五韶的表情一片空白,她茫然地“啊”了一声。
房敬竹又说:“人总是要服老的,占着好位置不动弹,后面的人怎么上来呢,老而不死便是贼。”
第五韶听明白了,当即变了脸色,白了房敬竹一眼,安静地为房敬竹的母亲上了香,然后留下一句:“你自己要当缩头乌龟,便少拿你的经验来刺我!”
房敬竹面不改色:“识时务而已,我自知德不配位罢了,第五中堂若认为这是缩头乌龟,那便是吧。”
说着,她朝第五韶敬了一个礼:“第五大人亲自上门吊唁,是我全家的荣幸,我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第五韶站着瞪了她一会,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松缓了语气:“行了,多年的交情,犯不着为几句话红脸,知道你忍我许久了,今日就算被你报复了一回,你往后有需要的地方别忘了联系我。”
房敬竹抬眼看向第五韶,觉得第五韶脸颊上的胭脂痣都变得柔和了,便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致歉了。
第五韶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房敬竹其实也看自己不爽,结果这就算报复完了,于是她拉着房敬竹的手说:“老房,我是真舍不得你啊,你确实是个忠厚人,太老实了。”
说完这句话,她给了房敬竹一个真心的拥抱:“回去后山高水长,可别忘了我,恨我也行,我交心的人也只那么几个了,你好好的,等你守完三年的孝,我要还在高位,我想办法捞你回来做官。”
房敬竹露出苦笑:“中堂放过我吧,我回家就是想过几年清静日子。”
第五韶又点评道:“人忠厚归忠厚,就是没志气!”
房敬竹致仕之时,正逢大越与诸墨开战,祝翾便临危代中书省侍诏之职,暂时不弃吏部,等到来年五月,胜局在望,太子诞育皇孙,祝翾才正式任职为中书省侍诏,为当朝宰相之一,掌决策之权。
祝翾也从此成为大越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任宰相,且在此之前她已有十年左右的中枢经历,资历深厚,百官侧目,世人皆感慨其官运亨通。
弘徽十九年六月,诸墨战败,安彦氏、奥度氏两个部国的汗王识时务为俊杰,率部众与子民纳土归降,局势一片大好。
太子刚出月子,新出生的皇嗣被弘徽帝赐名为“长瀛”,安彦、奥度两个部国纳土归越的消息一传来,刚满月的凌长瀛便立即得了公主的爵位,爵号“太华”,东宫后继有人,炙手可热,百官见风逢迎,渐渐有传言说太华公主的出生是大吉之兆,她一出生诸墨便败局已定……
就像祝翾曾经说的那样,太华公主渐渐成了“吉胎”,这些言论大大抬高了太华公主的身价,也抬高了东宫的威望。
听着外面人的恭维,太子便令人将刚满月的公主抱过来,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只觉得嫩得跟块豆腐一样,看不出什么“吉胎”“麒麟投生”的潜质,忍不住问萧巽常:“我刚出生那会,我母亲也是这样忽悠旁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