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论吏治疏】(第2/3页)
祝翾听到弘徽帝这样说,心里也很是熨贴,其实朝廷离了谁都能运作,但皇帝却愿意将她放在心上,愿意认可她的作用,祝翾自然是会感动的。
弘徽帝又长叹了一口气,对祝翾说:“祝卿新入朝时不满二十,如今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时光匆匆,朕也到了为年岁寿数忧心的时候了。”
祝翾听不得弘徽帝语气里的不详之意,忙说:“陛下春秋鼎盛,正当盛年,何以作此悲叹?”
弘徽帝却摆了摆手,一脸平静,说:“朕即位十余载,只觉弹指一挥间,改革之势尚且开局之态,朕却已经将近知天命之年。朕各种举措与想法又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若似前朝开国女君一般猝然而逝,储君年少无知,扶植起来的诸位宰相尚书有决心者少,到时国事又将如何?想到此事,朕难以入眠。”
“陛下康健……”祝翾忍不住低声反驳了一小句。
“月满则缺,水满则溢,朕观前者,有为之君难寿永,寿永之君易昏聩。举大变革者,改变历史运行轨迹者,易无故猝然崩逝。昔年复兴皇帝壮年康健,却无故猝死,大业分崩离析……
“死亡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事情,朕做眼下十年的事情,就要思考未来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的大局,祝卿最知朕心深处所思所虑……”
弘徽帝看向祝翾:“如今你在吏部为侍诏,已经是超拔的结果,又一心改革,早为群臣忌惮,可朕依旧要用你,甚至不久之后还会更一步提拔你,与你更高的话语权……
“一则是你从未令我失望,二则你的政见与决心是我最需要的,我需要你彻底贯彻我的思想,哪怕在我不在以后……”
“陛下!”祝翾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她也听出了弘徽帝话中的隐藏之意,她这次入吏部要做的不是一个常规的侍诏,而是一个强势坚定的吏治改革者,这也许会得罪许多人。
意识到自己打断了皇帝的话,祝翾又立刻放低声音赔罪:“臣失礼,请陛下责罚。”
弘徽帝却微笑着拉着祝翾的袖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
因祝翾回朝升官,沈云宴请了祝翾的同僚,人前个个奉承祝翾,人后却多有诽谤与怨恨。
祝翾一入吏部,便立即强势起来,先写下《论吏治疏》,在《论吏治疏》里抨击了官场的各种积习与官风。
其一便是空浮议论,不见成效,祝翾认为各级衙门中都充斥着这样一批人,他们久历官场,最是看得明白风向,最能揣摩上司与同僚心意,只看表面,个个都是慷慨激昂的忠义之臣,实际不过是仗着口舌与笔锋为自己积攒政治资本罢了,所言之事不过是不由己衷、不曾思虑,只为了附和朝廷旨令与上司立场而发,倘若靠山一倒,风向一变,昨日呕心沥血诉求之道,马上就成了明日义愤填膺欲抨击的歪门邪道,首鼠两端,随时变色,望风而发,这类人便是坑害国事的蠹虫。
影响到地方上,便产生滥唱高调、实放空炮的一二把手,履新上任的说辞一箩筐,实际作出的政绩都掺了水,互相吹捧,互相表功,追逐舆论,以舆论为政治斗争排挤他人的手段,从地方到中央,如此之辈居多,已成吏治大患。
其二便是各级部门之间浮冗严重、权责不分,互相推诿,互相牵制,勇于做事担责之人容易得罪招怨,为同僚不容,而敷衍庶务、少做少错,善于打理关系者反而容易得到好的名声,升官容易。对于朝廷发下的政策诏书,便养成了软磨硬泡、阳奉阴违、顾左右而言他的风气,导致一些善政经过几级官府轮转,到了基层反而酿成了恶政。
需要有人担责时,又互相推卸责任,各打机锋,权责不能追究到个人,所以她当初首先才提出了考核追溯制度去对准各级官员的责实,以纠此不正之风。
祝翾提出如今改革的前提便是整顿吏治,如果不彻底厘清吏治,不淘汰那些滥竽充数的无为蠹虫,不大力提拔有为之士,那一切改革都将沦为空谈,一切超前的善政都会变成政斗舆论的工具。任何伟大的工作都是需要具体的人来做的,这便是吏政工作的重要性体现。
发表《论吏治疏》之后,祝翾便开始严格实施吏政考核,重新回朝的第一个月便亲自建议罢逐了全国各级官员、胥吏、衙役、生员共七百三十一人,经复核后,弘徽帝正式按照名单罢逐了七百二十二人。
当年祝翾提出了官员追溯考核之法,但无吏政之权,也只主持了一些官员的升降,后来她回乡,吏部虽然继续施行了她的法则,每月都出具了罢黜贬官的名单,但未曾有如此之变故。
祝翾一回朝便雷厉风行拔除了系统内的冗官冗吏七百余人,出具了第一批次的裁员名单,可见其改革吏治之决心,满朝大撼,一时之间非议祝翾者繁多,人人畏其强势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