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论吏治疏】

散了朝,官员们依次退出大殿,祝翾才行至宫门处,吕玉女便端着步子追上了祝翾的背影:“祝侍诏,陛下有请。”

走在祝翾前面的尚书汪泓回头看了一眼,与另一位吏部侍诏柏良对视了一眼,祝翾朝两位前辈微微露出致歉的神情,汪泓便说:“既然陛下有请,必然是有不能耽误的事情,我与柏侍诏便先回吏部了。”

祝翾便跟着吕玉女走了,一进体己殿,只见弘徽帝昂首站着,上朝穿的礼服还没有换下,身侧立着一位容颜美丽的侍臣,看服饰品级大概是奉宸府的骖乘,正在为弘徽帝拿下头上的冠。

弘徽帝即位之后,设置奉宸府,专招纳年少有才名、颜色清俊的青年男子入内为官,侍奉君侧,为宫廷写诗供词谱曲,奉宸府官员本身属于内官,但却可以同时兼任前朝外官,因前朝一直有人认为奉宸府的本质是为皇帝选拔男宠的,弘徽帝便又选了几位前朝为学派宗师的清正老臣兼任了奉宸府的侍郎,都是一些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便再少有人敢置喙奉宸府诸位美色男郎在弘徽帝身边的具体定位。

弘徽帝看见有人影在珠帘外一现,便知道是祝翾来了,她站着任左右侍臣为自己换上常服,只是说:“传人进来吧。”

站在珠帘两侧的宫女掀开帘子,祝翾抱着手低着头款款入室,她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弘徽帝,发现弘徽帝居然还在换常服,卸下礼冠,素着发髻,却不减威严。

祝翾愣了片刻,虽然她与弘徽帝关系尚可,但甚少见过弘徽帝如此私人的面貌,君王见臣,也该换好衣冠再请臣下入内,弘徽帝却是一边站着任左右给自己换衣服,一边微笑着看向祝翾,祝翾忙行礼问安,弘徽帝说:“起来吧。”

她换了一身白色的道袍,头上斜簪了一支凤钗,那位容颜美丽的奉宸骖乘捧上了放满鲜花的托盘,请皇帝簪花,弘徽帝揽镜坐下,透过镜子看向了站在珠帘一侧微微低着头的祝翾,眉毛微微挑起,说:“好久不见祝侍诏,不如由你为朕簪花吧。”

祝翾抬起眼皮,看向弘徽帝白色的背影,正好与镜子里的弘徽帝对视上了,弘徽帝在镜子里眼睛含笑,祝翾便也不好太拘谨,便走到了弘徽帝身侧,小黄门将托盘捧在祝翾眼前,祝翾拿起一朵淡粉的牡丹插在了弘徽帝浓密的发髻上,又挑出一朵白色的山茶花簪在了花钗旁。

年近五十的弘徽帝发色亮丽而茂密,因年龄而产生的几根银丝都被染黑,祝翾服侍着皇帝簪完花,不由看向镜子,只见坐在镜子里的皇帝面容丰润,两眼有神,因为眼底含着笑意,眼尾绽开了几丝淡淡的像画上去的痕迹。

祝翾便发自内心对着镜子里的弘徽帝夸赞道:“陛下雍容华贵,皎若玉盘照琼林,灿若朝霞映珠浦,鬓边花也不及陛下风流。”

弘徽帝朗声笑了起来,她朝祝翾笑着说:“从你嘴里能掏出两句奉承的话,倒是难得。”

站在弘徽帝身侧捧花的奉宸骖乘也难得见弘徽帝如此放松,便以一种观察的眼神看了祝翾一眼,祝翾见其身段风流、面容英俊、丽色天成,便猜到了他是皇帝的新宠,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多看。

此人姓雍名访,乃弘徽帝眼前最得宠爱的美貌男郎,此人擅诗词文章,善骑射,管弦音律,无所不通,书画皆有所成,虽然不擅长举业,却因为其天生具备的才情与写下的文章诗词,也被人算做北直隶八大才子之一。

弘徽帝闻其才气,见其样貌,诏其入内近侍御前,赐官奉宸骖乘,出入体己殿,风光无两。

雍访本就仰慕弘徽帝之风采,等到了弘徽帝身边,每日安心著书谱曲,更是视弘徽帝为知己,赤忱一片,弘徽帝便对其宠爱有加、出手大方,雍访这个奉宸骖乘于是变成了弘徽帝最新的御前红人,前朝大臣虽然私下抨击他堕了名节、是佞臣幸臣,但在他跟前也是客客气气的。

雍访虽然才气斐然,但政治见解颇为天真,弘徽帝考校几次之后,便只令其为内臣,未授予前朝官缺。

祝翾虽然只是第一次见这位雍访,但进门一个回目的观察,便已经知道这位御前内臣的地位与身份。

雍访见祝翾与弘徽帝谈笑风生,便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对弘徽帝道:“祝侍诏回朝,陛下必有事情相商,臣便退下了。”

弘徽帝点了点头,内室便只剩祝翾与弘徽帝二人,弘徽帝同祝翾临窗坐下,她看了看祝翾,说:“祝卿一别便是一年,旁人却未必有祝卿之清醒赤忱,离祝卿一年,更令朕知道撄宁的可贵。如今撄宁回朝,朕深想念之,从前你在议政阁时专注吏政,朕早有将吏部事务交付与你的心思,吏部侍诏的位置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