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各存心思】
议政阁三位宰相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之前台院与第五韶互相倾轧,闹得两边两败俱伤,弘徽帝只好重新请上官敏训再入阁拜相。
但上官敏训此人虽然再次拜相,但这几年在阁内却无出色表现,在改革之事上显得庸碌守成,难以复刻元新朝任首相时的意气风发,这几年她甚至得到一个不好的外号——“伴食阁相”,这是朝中第五韶留下的改革派对她的讽刺,以此来讽刺上官敏训二次为阁相期间没有作为,只会中庸守成。
对于改革派而言,改革态度不激烈便等于保守派,当下时局,小步改革约等于原地打转,原地打转便是退步自守,退步自守便是保守。
同为次相的薛明夜虽有主张,但手段不够强势,虽为次相却实在淡泊,对立场的争取便不如首相顾知秋进步,于是又被朝中改革派讥讽为“不动阁相”,以此讽刺他的安静守成、不够锐利进取。
又因为他常常在三相之间做中间派,同时被讽刺为“挂画阁相”,意思说他只会作壁上观。
迁升为首相的顾知秋也没有得到好的评价,作为首相,她的政治主张虽然是锐利进取的,但过于兼顾大局,总是缝合两边派别。
不同的政治立场与对时局的不同认知都是很容易消耗私人情谊的,同时在阁的寇玉相又是上官敏训强势的政治拥趸,即使同为“元新四婧”,也渐渐分出了立场。顾知秋又想稳固从前的个人交情,这就显得作为改革派的她立场不如第五韶。
第五韶官场交际虽然不够成功,但她作为改革派在立场上是完全不怕得罪人的,第五韶在政治主张上是不讲私人友情的。
顾知秋在三相之中虽然算强势的,但因为这部分微妙的退让,使得她失去了作为首相的强势与优势。
当年第五韶被退阁,弘徽帝无奈请回上官敏训为次相,升顾知秋为首相,皇帝想着上官敏训执政经验丰富,与顾知秋矛盾也少,中枢也少些事端。
然而顾知秋的表现却令弘徽帝失望了,作为首相她没有彻底抓住这个上升的机遇,在阁内还是有观望上官敏训态度的意思,上官敏训本就有声望,新首相一旦露出颓势,议政阁内自然依旧以上官敏训为主。
弘徽帝便熄灭了继续令顾知秋为首相的心思。
这也是官场上残酷的一面,虽然官位上是有高低次序的,中枢也是以首相的政治意见为纲领进行运转,但如果首相不够集权强势,那便只有首相之名,很难以自身声望使得议政阁以自己为唯一中心。
如今议政阁顾知秋与上官敏训居然还能分庭抗礼,那顾知秋这个首相也算是做得失败。
只有朝乾夕惕的一面是当不好首相的,在任者必须拥有强势的一面,政治主张不管保守或者进取,都必须有自己不受官场氛围影响的成熟的政治主张。
稳健圆滑是官场手段,擅长这个只是适合做官而已,如果政治立场也稳健圆滑、不敢直面棘手的问题,那在做政治家的格局上就落了下乘。
于是顾知秋也得到了一个讽刺的外号——“浆糊首相”,浆糊是粘贴纸张等物的糊状物,说顾知秋是浆糊,便是讽刺她总是想把什么都缝缝补补地缝合起来。
当然这些外号与批评并不代表阁相们当真如此失败,管家三年,人憎狗嫌,议政阁那个地方谁当阁相任期都难拥有好名声的,讽刺外号都能起一箩筐。
比如第五韶在位的时候,外号更是难听,人称“疯狗阁相”,又称“第一相”。
这个“第一相”可不是夸她在群相之中位列第一的,而是讽刺她过于强势的作风。
当时还在议政阁的祝翾认为改革必须先立足吏治,吏治不清,许多政策推行下去都容易打折扣,第五韶就是吃了一部分这个亏。
作为官场资历浅淡的青年阁老,祝翾看出形势紧迫,于是将治政放在经营官场之前,十分不怕得罪人地写下议政论疏,提出了改革吏治的具体做法。
这一出被群臣讥讽为“越俎代庖”,一个还没有拜相的阁老,居然就开始大谈治政之道,在那个期间,祝翾也得到了一个外号——“出头鸟阁老”,因为她的名字含有鸟飞之意,官场诨名便也与她名字挂钩。
虽然做出头鸟容易得罪人,但祝翾也展现了自己的立场,外放了自己的政治谋略,厌恶者攻击她,但也有人被她公开袒露的政治理念所吸引。
祝翾因为祖父母丧事辞职归乡,有人弹冠相庆,也有人颇以为遗憾,祝翾推行的吏治改革也因为她的离任变得缓和了许多。
朝中女臣其实存在一个人才断档期,像上官敏训、顾知秋等人都是开国前或者建国初期的女杰,到弘徽朝都已经渐渐老迈,常年混迹官场,立场也渐渐圆融,少了年轻时的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