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单刀直入】
回到屋里,祝翾躺在枕头上,想要入睡,却难得没有睡着。
于是她翻了一个身,睡意依旧没有找过来。
祝翾便放下不能入睡的焦躁,开始平静地整理自己的心绪,刚才元奉壹那个情状,大抵也是对自己有意的了。
这也不能怪他,祝翾心想。
对她心向往之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这也是人之常情,祝翾对自己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只是从前她都将这个事情当成天大的麻烦。
还在上学的时候,她的才华、她的聪慧、她的容貌,就为她吸引了一些求爱的人,可那时候的祝翾却没有好的地位与出身能够保全自己全身而退,情爱这种游戏,不是那时候的她能够轻易去沾的东西。
纵然他们承认自己的才华、看得见她的优秀,又如何?世俗男子对女子的喜爱无非是占有与掠夺,柔情蜜意不过是捕获一个女人所有权的蜘蛛网,还是女学生的祝翾没有足够的份量去制定属于自己的情爱规则,既然不能制定规则,那么她便不去参与旁人制定规则的游戏。
情窦初开?对于一个从小离家、一心向学、想要挣扎出新的命运的姑娘而言,“情窦初开”的代价太大了。
在女学里,她不是没有见过追求自由恋爱的同窗,然后呢,她们中的大部分在小成之后都不来上学了,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恋爱来恋爱去,最后还是要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和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一样也不过是世俗的婚姻,依旧是成为旁人的妻子,然后就是生孩子。
对于祝翾而言,成为富人的妻子,还是成为穷人的妻子,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成为喜欢的人的妻子,还是成为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妻子,本质上依旧一样,披上情爱那一层纱幕,即便是自愿的,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便是招赘,招赘的目的也是为了延续血脉,自然也是要生孩子的。
哪怕到了现在,祝翾也从来没有想过生孩子这件事,发自内心的,从来没有想过,生育这件事就足以叫她感到害怕了,她连生和自己姓的都不想,何况是去生和别人姓的呢?
最应该“情窦初开”的年纪是她地位不稳的时候,她那时候去恋爱,修成的正果也不过是获得了做某个人妻子的资格,得到为人家生几个和对方姓的孩子的机会。她要是稀罕这种资格,想要这种机会,早就沉沦下去了,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她拼了命地想读书,就是为了不重复母亲与大母的命运,并不是遇到一个情趣相投、有几分喜爱的,她就能心甘情愿地愿意去重蹈母亲与大母的覆辙了,那样下去,也不过是殊途同归。
后来她中了进士、做了官,胆敢想让她重蹈覆辙的那种恋慕越来越少,可是人家喜欢她,几分爱慕背后也是有所图的,图她的前途、图她的潜力、图她的容貌,男子与他背后的家族不会白白想给一个女人做赘婿。
祝翾也不觉得心寒,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过是人之常情。
到了这几年,尤其是她入了中枢之后,便渐渐变成了即使是去做她的情人都是有利可图、值得竞争的事情。
这更是一件好事,这说明,大多数人都已经认识到,他们已经不能够在男女关系里掌控与得到她了,她以前的那些观点是“怪胎”,但现在嘛,“自有大儒为我所辩经”,她也算拥有了制定属于自己的情爱风月规则的权力。
既然拥有了这个权力,祝翾便彻底想明白了,她这辈子是不会走入任何形式的婚姻关系里去的,无论是嫁娶还是入赘,也不会生育子嗣,因为她不想。
祝翾是一个在某些方面有些理想化的人,她觉得有世俗目的的爱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真爱,为了子嗣大计的、为了赶上婚育年纪的、为了各种利益诉求的某个结果,都不算真正意义的爱。
所谓的真爱也不该有从属关系,如果非要有,那么从趋利的角度,也该她是主,对方是从,想让她成为从的那一方的在她这里便不算“真爱”。
正因为她划分得格外狭隘,所以她以为所谓的爱情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元奉壹喜欢她,那元奉壹对她是真正意义上的爱吗?祝翾不知道。
但祝翾也不害怕,凭她的地位与身份,她能够让元奉壹这样的存在对自己去表演那样的爱,假如能表演到关系结束的那一日,怎么又不算“真爱”了呢?
思来想去,所谓的“真爱”看起来是不该掺世俗利益,实际上,却还是最需要权势利益的。
元奉壹这个竹马,对于她,还真是一个例外。
那些“同进同出、同吃同住”的流言之前是没有传进她耳朵里,但蔺回都按捺不住特地跑她眼前说了,那便说明外人看她与元奉壹的关系是带了点桃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