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浴佛火事】(第2/6页)
程随见郑琅与元奉壹还算态度端正,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吩咐他们两个去文书室整理文档与旧年奏章存档。
郑琅与元奉壹在文书室里忙得昏天黑地,才渐渐明白程随为什么说这个差事历练人,是“福气”。
议政阁秘书工作千头万缕,上手难度极大,每一件事涉及部门与法案又极多,又忙又难,果然是十分锻炼人的差事。
郑琅背地里与元奉壹抱怨:“我们俩上了程秘书诏的当了,还以为他是赏识我等,提拔我们到阁老身边露脸。
“现在想来,他是看我二人年轻天真,能吃苦,特意喊来分担的。”
元奉壹便笑道:“你我现在觉得操劳,是因为庶务不熟练,等熟练了,便好了。
“这样等阁老入阁,我们俩也能为阁老分担一些,帮助她更好地决策。
“便是辛苦,也是机遇,同样是打杂,在议政阁打杂总是不同的。”
郑琅听元奉壹如此说,便不好意思抱怨了,议政阁辅佐阁老虽然又忙又难,但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上限也高,旁的地方多的是打杂一辈子却沉沦下僚的官员。
等二人整理好文书,祝翾便正式入阁了,祝翾见自己辅官里有这两张熟脸,心下虽然惊讶,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对程随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
祝翾在官场上素有威仪、处事大方,元奉壹作为祝翾的辅官也兢兢业业、颇有分寸,是以哪怕是老练如程随也未能察觉祝翾与元奉壹是旧识。
自去年两人重逢之后,两人私下也有所往来,祝翾惦记元奉壹的好厨艺常上门蹭饭做客,元奉壹虽想保持分寸,但每次只要祝翾来,都忍不住忙一大桌菜。
元奉壹也不知道自己想保持什么“分寸”,多年不见,记忆里的故人成了传奇,乍见欢喜,之后便是自卑、自惭形秽。
一顿饭,一场谈心,多年未见的隔阂似乎一下子就像浅淡的云雾,被春风轻轻一吹就云开月明了,祝翾说他是被褐怀玉一样的人,他也放下了庸人自扰的自矜,不愿辜负祝翾对他的善意。
可是元奉壹知道如今他与祝翾身份有别,他是无门第无家世无根基的新科进士,而祝翾是前途无量的御前红人。
他与祝翾的交情不在于他,在于祝翾。祝翾愿意不计身份与多年隔阂来与他相处,是祝翾为人坦荡、处事磊落。他却不能真的厚着脸皮顺着杆子往上爬,越珍惜这段交情,反而越需要保持官场上的距离与分寸。
几般纠结,元奉壹反而拿不准与祝翾交往的具体分寸了,他本来想着祝翾若愿意靠近,他便体贴地保持旧友的亲切,祝翾若远离生分,他便识相地远离,但这种想法又会使得相处显得生硬。
山不来就我,我也不去就山,那岂不是辜负了山?元奉壹越在意分寸,反而越难以捉摸与祝翾来往的分寸,他觉得与祝翾的关系就像一块刚出炉的豆腐,轻不得,重不得,本质上还是他的内心不够澄澈清明。
元奉壹发觉自己面对祝翾时总是心境纠结,他也品不出缘由,也不敢深究出那一层真正的缘由,说到底,还是他心染尘埃,所以不敢磊落面对真正坦荡、澄澈、有君子之风的祝翾。
好在祝翾终于入了阁,还成为了他官场上的上司,这叫元奉壹狠狠松了一口气,在议政阁他们就是寻常的上下属,元奉壹更擅长处理这种边界感清晰的关系,他想,这样直接避嫌倒显得自然轻松。
除了程辅是议政阁老手,祝翾与另外两个辅官都是刚入阁的存在,对议政阁的公务都在慢慢摸索,繁重的案牍、忙碌的工作将人磨得没了脾气与多余的心思,祝翾又是对自己要求极高之人,再头疼也要绷紧头皮坚持下去,她这个阁老如此要求自己,郑琅与元奉壹便更不可能偷懒,也跟着专注公务。
中书省的各项公务与责任叫所有人都淡忘了别的情绪与心思,祝翾与她的辅臣们日夜相处、常讨论各项要事至深夜,拥有的工作默契也越来越深。
她对自己的辅臣都非常满意,程辅虽然油滑,但老练耐心通俗务,郑琅正直聪慧、一点就通,元奉壹虽然是新入朝的观政进士,但上手快、做一步想三步,事无遗漏,心思细腻。
经过各种磨合适应,祝翾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工作团队,工作效率高、成员关系融洽、沟通频繁、方向一致。
浴佛节将至,祝翾与自己的辅臣团队已经建立了初步的默契,弘徽帝将推行产育假的新政,旨意未下,但祝翾作为中书舍人各种消息都是第一手知道的,祝翾作为阁老便留自己的辅臣在值房来回研判政策细节与推行细节。
讨论至快下衙的时候,祝翾想起这段时间众人的辛苦,便说:“因之前我初来乍到,事事未明,便只能连累你们陪我一道摸索,如今我入阁已有两月,各式事情已经得心应手,你们便按时回去吧,我自己再研究一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