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披褐怀玉】(第5/7页)

山药煮得烂烂的,拿豆皮一包,扔油锅里一炸,再以姜、酒、秋油、醋等调料倒进去,改中火煮,煮到颜色发红发亮,又是一道素菜。

家里取酱好的姜,取出来放碟子里,那边羊羹也已经好了,在等煲汤的最后间隙,元奉壹把周总旗送的酱牛肉和卤猪耳切好,又炒了一盘青菜。

最后煲好的汤也终于好了。

祝翾只见他在厨房里丁零当啷的,没一会功夫就一个人忙完了一桌子的饭菜,元奉壹给祝翾盛好饭,然后去厨房拿出一个酒瓮,介绍道:“这是精酿的椰子酒,我在琼州亲手酿的。”

说着倒了一点给祝翾尝,祝翾一品,既有米酒的香味,又有比蜂蜜还天然醇厚的果香,这大概就是椰子的香味。

她喝完,对元奉壹笑道:“不错。”

元奉壹便继续给她倒了些,然后坐下,说:“我之前给你寄过椰子,但想来到了之后也坏了,喝这个也能尝到一丝椰子味。”

祝翾便很为自己感到可惜,说:“没尝到真正的椰子,是我没有口福。”

元奉壹做的菜果然如他自诩的那样,确实可口,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菜品,但祝翾长了一个更喜欢家常菜的胃,一筷子跟着一筷子,吃得极其尽兴。

元奉壹见祝翾捧场自己的手艺,面上也泛起淡淡的满足,这让一向清冷的他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祝翾说:“你便是没科举不做官,靠着这厨艺也够在乡间做大席师傅了。”

元奉壹认为这是夸赞,微微笑了起来,祝翾见他只是笑,不说话,便说:“你跟我说说你的事情,你留我吃饭,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元奉壹却不知道从何开口,祝翾鼓励道:“说说你在琼州过得如何,怎么学会的这些东西。”

元奉壹便给祝翾讲自己在琼州的生活,讲琼州的风土人情,讲自己一开始去那是怎么水土不服生病的,又说自己刚去的时候连土人的话都听不懂,一开始去满脑子都是求生,他得想办法让自己上手衙门的业务,也得让自己身体能够适应那边的水土生存下来。

元奉壹的话越讲越多,他告诉祝翾自己是怎么熬走几个不做事的县令,是怎么锻炼刀枪与海盗搏杀的,又是怎么在最偏僻的崖州办学办医、振兴农业的……

他喝着酒说着话,祝翾听得入神,她注意到元奉壹说着说着好像微醺了,他的脸开始变红了,元奉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椰子酒,落寞地说:“其实我还挺舍不得崖州的,那里虽然苦,但每一天都很踏实……那种踏实让我忘却了许多烦恼,让我觉得以前的自己只是自怜自艾。

“萱娘,我不像你,你从小就知道把目光放在所在的地方之外,我不一样,我在青阳镇的时候,眼睛里的天地只有青阳镇,在建章侯府的时候,陈文谋就是我最大的仇恨,到了崖州,我才发现我以前的眼界太窄了,那些东西不应该困住我。”

祝翾与他碰了一杯,突然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元奉壹一怔,然后垂下眼睫,诚实地说:“我不想连累你,你知道的,那时候陈文谋谋反了,潜龙卫都跑到崖州试探我的清白了。你风光正盛,不该被我连累……”

祝翾也知道是这个理由,心里好受了些,又问他:“那今天呢?今天你为什么不敢认我?如果不是我认出你,难道你打算一直当我不存在吗?”

元奉壹下意识说:“没有当你不存在,我只是当我自己不存在……”

祝翾继续问:“为什么?”

元奉壹看向祝翾,祝翾第一次看清,他那双长睫毛底下的眼睛黑色里掺了褐影的,平静、无波、清澈,那抹褐色像茶水,因为被人一直放着不喝,终于孤寂地变浓了的颜色,祝翾被他的眼光一扫,似乎透过这盏放凉了的茶看见了他十来年的自处与自渡。

元奉壹说:“萤火之微与明月高悬,是很大很大的差距。萱娘,你是真正耀眼的存在,我……我乍然见到你,除了欣喜还有自卑。

“我不是要和你比,我从小就知道我不如你,我只是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因为珍惜,所以我不敢见你。你这些年经历太多太多,你的心里装着河山与沟壑,你也肯定遇见过许多许多的人,你我的过去的分量与你的精彩相比,轻如鸿毛,晶莹如糖,风一吹日头一晒,或许就化了。”

祝翾反驳道:“并不是,奉壹,你也是我的表哥。”

喝醉了的元奉壹说话更加直率:“没有血缘的表哥吗?我从来不把你当表妹,你也没有把我当作表哥过。”

祝翾还是坚持:“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就不会搭理你了,为什么我还要留下,因为我看出你有心结,我希望咱们可以一顿饭就这样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