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瑰意琦行】(第2/6页)

所以祝翾不明白祝葵一个从不吃苦、也没有必要吃苦的人为什么会想到去工坊里做工,她还不是玩的,是正儿八经地去学去做,于是她便将妹妹喊到跟前,问:“大姐姐说你在外面做工,有这个事情吗?”

祝葵点了点头,祝翾脸上泛起疑惑的神情,问:“为什么?”

祝葵于是挨着姐姐坐下,问祝翾:“二姐姐,你觉得我的画如何?”

祝翾反正不如祝葵善画,便说:“你画的很好啊,要是不好,莲娅也不可能让你画肖像,你的人物、色彩都很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向祝葵:“难道你又是为了画画,才去做工的吗?”

祝葵没回答,而是继续对祝翾说:“我的画在你眼里虽好,但其实在大多数世人眼里是不入主流流派的。

“宫廷画以仕女、花鸟为主流,民间的文人画讲究以画表志,以画山水、竹草为主流,西方画以写实肖像为风格,我的画是哪个派别都不属于,我既没有文人画的写意,也没有宫廷画的富贵,更不过度强调西方没有留白的写实……

“我练过工笔,学过岩彩,也研究透视与光影,最后融合起来,竟成了一种新风格。

“我也不屑追究主流派别,我想要自成一派,正因为如此,我想要精进求精,我虽生性惫懒,但唯有画画,我是倾尽所有去学的。

“二姐姐,我从会拿笔的时候就拿画笔了,十几年来没有一天停过画画之道,万物万生,我都想画。

“你猜一猜,所有画里最让我自惭形秽的画是哪张?”

祝翾摇头,她还真不知道。

祝葵说:“不是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也不是展子虔的《游春图》,历代名人的画,说句自夸的,只要我一直专注画技的精进,我不说能画出类似的,照着仿是能够做到真假难辨的。

“唯有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虽然推崇者不多,但我发现这幅画非是我只精进画技就能画出来的作品。

“这幅画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船的结构、彩楼欢门上的带子捆法、虹桥的桥底结构、百姓极为细致的市井生活都极为写实,这些功夫是需要过目不忘的功底、对百姓生活的参与体验,还要有复刻一般的画技,才能真正画出来。

“我自诩也画过市井百生,但我感觉我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看进心里,我擅长色彩与光影,但总容易模糊细节,我画过劳作的织工,但画的也只是人物情态,我并不熟悉织布机的结构,不熟悉真正的织工劳作习惯与织布动作。

“所以,我的画看起来像真的,也其实是假的。”

祝翾听着祝葵的话,她发现祝葵才是家里真正的“画痴”,她说:“所以,你去工坊做工,是因为你想看清细节。”

祝葵看着祝翾,神情坚定:“你们读书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明理也讲究知行合一。

“画画自然也一样,如果我不走进画里的那个生活,我凭什么能画出那个动态?

“我不要再将自己困在雕梁画栋的宽屋广厦里闭门造车一样地绘画,我再也不要走马观花一样地记住风景与人物。

“我要走进真实的生活里,走进百姓群体里,去感受去观察,我要画这世间最普通的劳动者,画最平凡的市井中人,并非只有帝王将相、仕女美人才配入画。

“姐姐,我以后不仅会当女工,我还会去做别的,我不仅会在市井街巷,我还会背着我的行囊去深山野林。

“我要用我的双足去求索道路,用我的眼睛去记录观察,用我的心去体验感受,最后用我这双手去绘画成图,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祝翾听完,一方面颇为祝葵感到欣慰,一方面又操心祝葵,她说:“这听起来很厉害,但也很辛苦。你还想走那么多地方,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这不是一条好的优渥的道路,但却是你想要的,对吗?”

祝葵将头埋在祝翾怀里,似乎是在撒娇,她说:“我少年时只是喜欢画画,并没有想到自己想做什么,现在我终于想到了,我想到了我的人生所求。

“姐姐,还好你是我的姐姐,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活得这么轻松。

“我知道我是姐妹里过得最松快的,有你在,我从没有被约束过不许干什么,我可以不嫁人,也可以没有你厉害,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现在我真的找到了我想要做的事情。

“姐姐,人有志向真好,你不要看我在外面做工,好像没以前养尊处优没过去舒服,可是我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

祝葵的神情泛起幸福的光辉,她微笑着说:“我觉得我的心里特别踏实,我觉得特别充实,我每天睁开眼我总是期待今天会遇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