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道高一丈】(第2/3页)
“反正即使祝翾如传言说的那样,我们也不过是升斗小民,连大户都没有斗成功,还想怎么她?”师蓬生回答道。
“而且祝翾她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不管她是忠是奸,我们也最好不要与她为敌。对抗大户是为了争取权益,对抗官府就成了暴民,要是对抗这位朝廷派下来的女官……我们的敌人正愁着没法给我们定罪呢,如今只是没影子的事情,不要树敌。”柳春条告诫道。
“是的,大家冷静下来想一想,祝翾一个朝廷派下来的女官,她为什么需要和我们虚以委蛇,为什么要假装站在我们这头做出那些事?我们有什么值得她骗的?
“那么多官员心里都巴不得处置了我们,她一来,苏州本地的官员都不敢怎么我们了,这对她有利吗,她绕这一圈的目的是什么?这个流言是从哪里传进来的?”金蕙娘也忍不住说。
于是又有人开始讨论祝翾的立场,争论自己的观点,信她的和不信她的重新开始互相辩论。
陈小幺忙道:“好了好了,在祝翾没有明面上帮着大户的事迹,我们便不要把她的立场当作重点,多听师先生的,把精力花在该花的地方。”
……
余廷雪听着底下人的汇报,缓缓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评价道:“这个师蓬生倒是一个人物,女工们失去了明面上的精神领袖,这些厉害的都被关着呢。
“在外面的那些女工虽然轰轰烈烈的,但是没有主心骨,凝聚力不够,那几个想撑台子的还不具备精神领袖的能力,跟牢里的比还是差了许多……”
底下人说:“祸头子全在牢里呢,官府抓人抓得可精准了。如今女工群龙无首,鱼龙混杂,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余廷雪却冷笑道:“可是她们中间有师蓬生这样的人物啊,师蓬生虽然不是女工中的一员,但是她有影响力与信用,她看问题也精准,有她在,我插的棋子只怕是要废了。”
她问底下人:“有办法给这个师蓬生也传谣言吗?叫她说话没那么容易被女工们相信。”
底下人直接说:“几乎是绝无可能的,师蓬生是苏州城内的名人,又确实做了不少事情,与从外面来的祝翾不一样,女工们天然信任她。”
余廷雪听说不好办,沉默了片刻,她思考了一会,忽然笑起来:“对付祝翾这样的官员很难,对付师蓬生这样的小讼师对我来说算什么?”
于是余廷雪与其他大户在高人的指点下,立刻写了一张诉状告了师蓬生与苏州府的推官。
之前祝翾勒令本地官府重新审判女工从前的维权旧案,在祝翾没过来前,本地官府对于此类案件早有了敷衍的结果。
现在要重审推翻,大户们肯定不愿意,已经结了的官司凭什么再重新审理。
本地推官顶着压力还是重新审理了几例女工旧案,认真地按照证据重新给了审判书,二次审判与第一回的结果几乎是相左的。
这回的结果都是不利于大户的,余廷雪知道有祝翾做靠山,想以法律为依据推翻推官给出的审判师很难的。
有了罢工的背景,这些旧案谈的就不是法律本身了,而是政治与影响。
余廷雪便很刁钻地拿这些旧案重审的事情作为状告契机,她在状书里声称这些旧案都是师蓬生这个民间讼师给女工抗诉,从前已经地方上已经给了判决,师蓬生败诉后怀恨,如今趁机推翻旧案,推官有逼问严讯的情节,做出了不利于大户的判决,使得大户们狼狈认罪。
余廷雪在状书里认为师蓬生这个与案讼师是始作俑者,故意缠绵官司想迫害她,二审结果有蹊跷,只怕推官也不干净。
余廷雪发现了师蓬生在女工群体里的重要性有如虎之羽翼,写这个讼状就是为了拔除师蓬生,至于为什么连推官一起告,根据大越律法,民事纠纷不得越级上诉,只有几种情况可以例外。
余廷雪出身在抗讼成风的徽州,对辩讼流程与潜规则十分了解,只告师蓬生,就只能将官司投在苏州门下,如今苏州官府都被祝翾整顿了,不可能自打嘴巴又推翻了二审。
告给巡按也是一条可以躲开本地官府的路,但是巡按是京师派下来的官员,祝翾也做过巡按,也是从京师来的,巡按亲祝翾的可能是更大的。
那只有把推官一起告了,告了本地官员,本地衙门便必须避嫌,这个官司才能直接越级往上送,余廷雪直接把官司送到了南直隶的按察使司,虽然应天形势复杂,余廷雪在南直应天影响小,但越高层级的衙门就越不怵祝翾这个钦差,祝翾的影响也淡了。
余廷雪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翻案,而是为了引走师蓬生,告到应天去,师蓬生就必须要去应天应诉,被来回折腾,这中间她才有功夫在女工中间继续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