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阵营掠夺】(第3/6页)

“不是朕忘旧情要舍了他们,是他们忘记了昔日的自己,忘了与朕的旧情,跟不上朕的脚步了。

“只是跟不上便罢了,无灾无痛慢慢退出权力圈子终老,后代再慢慢败落门庭,其实也是不错的结局,天下没有永久的王朝,也没有永远富贵的勋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们忘性越大,门庭衰落速度越快。

“如今竟然还想做朕前行路上的绊脚石,面对只是跟不上的旧友,朕可以容情叫他们富贵终老,至于绊脚石,只能被朕搬开扔掉,想得权为贵,也得能者居之,分不清形势开倒车的人哪里配得上一个‘能’字?宽宥他们,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得罪朕是毫无代价的?”

羊仲辉在旁边听着,忽然听到弘徽帝吩咐她:“将朕刚才说的话整理成纸面文字,然后开了库房,与所有有勋爵之户酒饮赏赐,告诉他们,能与朕同饮一杯的,朕能容,不能与朕同饮的,酹金夺爵的事情就在眼前。”

羊仲辉忍不住挺直了后背,面对突如其来的新工作有些无奈,但还是道了一句:“是。”

弘徽帝又忍不住跟羊仲辉抱怨道:“先帝算是给我开了一个坏头,本来开国时对于这些人的处置还是旧情归旧情,法理归法理,结果他后来糊涂了,对霍几道几经宽容,闹出了数条大罪才收拾了他,顺便收拾了上万人,以为整出这等大案是什么君权威慑。

“这反而给了这些旧勋一些错觉,以为自己只有做到了霍几道陈文谋那等地步才会被夺爵身死,衬得朕只是按律法处置都显得有些无情了。这平常松泛,突然高压连坐的管理其实就是对自己权力的不自信。

“平日里,咱们就要划清奖惩界限,丁是丁,卯是卯,让勋贵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样做错了我罚他们,他们也服气,想要不被惩罚第一反应不是遮掩犯罪,而是不犯罪,奖惩清明,不以政治党争的角度去统领他们,这样他们也轻松,不用因为上位者阴晴不定的态度而战战兢兢,失去了信心。

“仲辉,你去这些人家的时候,同时把大越律带上,告诉他们只要不违律不违纪少作死试探朕,朕也不是那等寡恩无情的人。不从律,就是不忠国不忠君,下场就摆那,不信邪就再试试看吧。”

羊仲辉忙起手行礼,答应了一句“是”。

本来勋贵们对弘徽帝对二贵的处置都有些犯嘀咕,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弘徽帝的行事风格,晚年的元新帝虽然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搞大案株连与血洗,但对于这批能够幸存到新朝的勋贵们而言,他们反而更能摸得准元新帝的脉。

元新帝晚年执政风格在冷酷高压之外,又多了几分心软念旧,所以他们只要不是在关键事情上触了元新帝的逆鳞,平常犯点“小错”也不至于会怎么样,只要多追忆追忆往昔,哭一哭,元新帝大概就会心软了,最后便是小惩一番而已,这是旧勋身份带来的纵容界限。

享受这种界限久了,他们渐渐便变成了“法外之人”,只要不太过分,偶尔触犯刑律也可以“自罚三杯”。

弘徽帝的执政风格却不是这般,她在做长公主时就有一个特点——较真,王子庶民,在她那里犯罪都是同等的。

同时她又不失仁慈,每次权力的使用都是克制而理性的,对待政敌也很少株连与血腥清洗,也很少以阴谋诡计的权术施压玩弄下位者,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她不用,是因为她克制。

这就是弘徽帝的风格,在东宫时期,大家就能预测出她大概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君主,是张弛有度、仁慈中不失严正、理性中不去人性的君主,这样手握大权却克制权力边界的君主,因为她生而知之的神秘,甚至带了几分神性,无论是哪个阵营的人,也说不出一句“昏君”来。

能预测到,不代表能够适应这样的风格,勋贵们的旧脾性还没来得及收起,还以为自己还是旧制度下的“法外之人”,但弘徽帝的惩处让所有勋贵都意识到了他们在弘徽朝只能做“法内之人”。

对于享受惯了特权的人,只是收回他们的特权,在他们的视角里就是一种欺压叙事,大部分勋贵们没有意识到那两位有罪勋爵的惩处已经是弘徽帝“容情”之后的结果了,都觉得太过严苛,在心底腹诽了几句,觉得弘徽帝如此是过河拆桥,是杀鸡儆猴了。

对于死人,活人总是善于美化关于他们的记忆。

先帝越武帝如今就成了这批勋贵美化过的白月光,在心里腹诽完新帝不讲情面之后,就是怀念先帝在时的“美好光景”,全然忘了先帝搞大清洗时期的战战兢兢。

不久,因为监禁妾室而获罪被罚苦役的原云阳侯还没正式去服役呢,就因为被夺了爵位,家族降等继承而抑郁生了病,抑郁了三五天,就悲郁而亡了,承继了爵位的其子云阳伯报丧与宫中,然而弘徽帝因为原云阳侯是戴罪去的,也没有因为他死了宽纵他身后名声,未有死后复爵,也没有追封,更没有追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