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万方宁静】(第3/4页)

人的心气一散,精力与体力也会渐渐变得虚弱。

祝翾思绪万千,立在殿门口,回答道:“是臣,祝翾。”

太上皇消瘦的脸颊偏了回去,一丝期盼在他的脸上稍瞬即逝,他对祝翾说:“怎么只是你来了?”

祝翾便道:“陛下派臣前来问疾,之后便会来看您。”

太上皇叹了一口气,问祝翾:“我这样病着,很难看吧?”

祝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您会好的。

太上皇虚弱地笑了一下,他用一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洒脱的语气,说:“咱都快死了,好什么好,祝翾,我发现你不算老实,嘴里这些虚词越来越多。”

说起自己快死的时候,太上皇的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对死亡的惧意与不甘。

祝翾回答道:“臣从未说过臣很老实。”

她又补充道:“太上皇,您不要过于悲观,勿轻言生死之事。”

太上皇又忍不住叹气了,他说:“他们看见我,总是面露悲意与惊慌,或为了表露伤心与忠心,在我跟前洒泪的也有,我总不耐烦见这样的人。

“你明明是因为我病危才来这里的,语气里却不见悲伤,是真的觉得咱会好,还是真的不会为咱难过一场?”

祝翾缓缓跪在他塌前,回答道:“在病人跟前表现悲意与难过,不利于病人的病。”

太上皇便说:“你还是年轻,所以对生老病死没有多少实在的触感。”

君臣说了一会话,太上皇的精神意头便不怎么好了,宫人便领祝翾下去了,祝翾又问询了宫人与太医太上皇的状况,都说太上皇病重,不好说。

不好说,大概意味着太上皇是真的快不行了吧。

……

祝翾就这样留在了春和园,当了弘徽帝探病的眼睛,流水一样的药材从宫里往春和园送。

祝翾在春和园没有孤单几天,因太上皇的状况一天弱于一天,弘徽帝终于亲至了,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宗室与一些重臣。

然而弘徽帝来了,太上皇却没有召见弘徽帝说话,祝翾是零星几个能到他跟前的人,大概也是因为她对于太上皇并不算重要吧。

太上皇对祝翾说:“我已经退位了,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交代宗室与群臣了。”

祝翾不语,太上皇又说:“我死后,民间不需要为我守太久的丧,宫中也不需要。”

祝翾才终于说话:“您这些话,应当与陛下亲自说。”

太上皇盯着帷帐上的模糊的颜色,说:“有些话,我对着她也说不出来,也不想说,你这样不相干的人立在这里,我倒是能说几句。

“大概是因为你现在语气里都没有多少悲意吧,显得我没那么快死了,你在这不算晦气。”

祝翾嘴角弯了弯,想笑,但笑不出来,纵然她对太上皇而言不算太重要,没有多少私情,可是面对着这样一个生命力渐渐流失的熟悉的老人,她的心里也是带了几分难过的。

“我不用交代你,你也会好好辅佐太月的,对吧。”太上皇忽然开口道。

祝翾声音有些哑了:“是。”

“你这个人也晦气了起来,哎,算了,你来这里,其实也是送我的。”太上皇察觉到连祝翾都有些难过了,这意味着他好像真的快死了。

“你太年轻,我没什么话需要特地嘱咐你,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将来继续这样在新朝做事吧。”

“是。”

“在我咽气前,我不想听到任何哭声,马长生,送祝大人出去吧。”太上皇吩咐身旁已经泣不成声的近侍。

马长生忍着眼泪送祝翾出去,出去时,门槛外立着行宫外几个太妃太仪,她们的衣色更加浅淡了,都是过来侍疾的。

但现在太上皇也不让她们进去了,祝翾淡淡地看了一眼几位宫妃,然后行礼,站在刘太妃身旁的杨太仪看了她一眼,眼圈略带些红,然后避开了她的礼。

……

太上皇先开始见的是阁相与尚书们。

接着就是妹妹惠国长公主一家,与惠国长公主一家说完话,太上皇独留下了蔺玉在跟前。

“朕……朕也要走了……”太上皇拉住蔺玉的手道。

蔺玉跪在他塌前,眼泪盈睫于眶,到最后还是称了太上皇一句:“陛下……”

“我走之后,宗室亲戚里只有你能偶尔劝一劝元娘了,他们都不敢多事,都怕元娘……只有你,只有你是她的舅舅,你不怕她……

“元娘虽然是天造地设的帝王,可是她是女儿身,很多事端都是因为她这个性别,正因为她是女儿身,便要比男子强似百倍,才能压住那些人的诽谤。

“蔺玉,我去之后,你要好好看着元娘,帮着元娘,别叫旁人欺负了她……”

此时此刻的弘徽帝在太上皇的心里也只是一个势力孤单的新君,他还是怕有人会欺负他立的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