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决心与软肋】(第2/2页)
羊仲辉没说出的后半截话,凌太月却已经意会了。
羊仲辉看着太女背对着自己说:“仲辉,我不能承担失去阿照的代价……”
“殿下……”羊仲辉心脏一紧,疼得仿佛有针在扎。
凌太月转向她,羊仲辉含着眼泪抬眼看去,朦胧的视线里却发现太女并没有哭过,她的脸上像下定了决心似的,露出了一种难言又沉重的哀伤,她继续说:“可是……东宫可以承担失去皇孙的代价。”
“殿下!”羊仲辉被凌太月这句话惊得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她不敢想象,作为人母,凌太月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与决心。
凌太月脸上的那股哀伤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疯意的坚定的决心,她咬牙切齿道:“阿照是我的软肋,可皇孙不是我的软肋。倘若、倘若、倘若……”
她说了好几个“倘若”,好像是不忍心将那个最坏的结果说出来,羊仲辉也想要阻止凌太月说出“倘若”之后的话,可是她的喉咙像被堵住石头一样,她没有立场破坏太女的决心。
“倘若阿照真的有个万一……我是说倘若……你们也不必操心,东宫没了皇孙,可我还有一父所出的姐妹,她们总能生出女性宗室来,我可以过继她们的孩子做继承人。
“要是再不行,我就从我母亲那里找下一代的亲戚,姓凌的没有女儿,就找姓蔺的,在我这里,在阿照之外,都没有区别,我就不信我的亲缘里出不了一个女儿……
“要是我血亲无缘得女,我便过继义女,如果能到那种地步,我首先会活很长,其次我不会让我血亲里的男嗣活了,我总会得到我想要的继承人,哪怕是做一个暴君。我能承担这些代价,我不能等我死了,让我们所得到的一切都成了幻梦,走到此步,东宫没有退路,我没有退路,你们也没有退路,一个年幼的皇孙的失去不是最大的障碍……”
凌太月对羊仲辉认真地说,可羊仲辉却怔怔地看向她,对凌太月道:“殿下,您哭了,您舍不得阿照的……”
哭了?凌太月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她那狠心的坚定里,她早边说边泪流满面,她的确舍不得阿照,她怎么可能舍得这个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忍心……
“母亲……”榻上传来一阵孱弱的呼唤。
凌太月循着声音望向女儿的床塌,忍不住蹲下温柔地握住凌游照的小手,万千言语化作一声叹息,她轻轻喊凌游照:“阿照……是你在喊我吗?”
“母亲……”凌游照闭着眼睛皱着眉又喊了一声。
“我在这里,阿照……”
凌太月的眼睛里升起了希望的光芒,纵然做了再多理性的关于女儿逝去之后的打算,可是她终究还是希望凌游照能够撑过去的。
羊仲辉看情况已经去请太医了,凌太月拉着女儿的手一直注视着她。
终于,凌游照的眼睛睁开了,她似乎有些恍惚,在很快就把视线专注在了眼前的凌太月身上,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凌太月,一脸着急,脸上还带着泪痕。
看起来好难过啊。凌游照在心里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凌游照舍不得凌太月这样难过,便轻轻抬了抬手,将冰凉的手指贴在母亲的脸颊上,凌太月感受着女儿的温度,便听见女儿醒来的第一句话:“妈妈……不要哭……”
最亲近的时候,凌游照不喊凌太月“母亲”,也不喊“阿娘”,而是喊“妈妈”,那是母女间最有温度的亲昵称呼。
听见这句话,凌太月的眼泪便沿着女儿的掌心又滑落了一滴,凌游照有些懵懵地看着凌太月,她想不明白是谁让她的妈妈这么难过,她只能举着手用心去接母亲的眼泪。
凌太月没有让女儿幼小的手接自己的眼泪,她拉下女儿的手,说:“你答应妈妈,要好好的,妈妈现在只希望你平安。”
凌游照虽然因为虚弱没能完全理解凌太月的情绪与话,但还是出于本能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