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决心与软肋】

凌太月守在女儿的床前,摸了摸凌游照的额头,脸色才松了一些,那让女儿晕厥过去的高热终于熬过去了,再烧一会,只怕危险也多几重。

“殿下,您已经守了公主许久了,要是连您也垮了,东宫靠谁撑着呢?还是休息去吧,这里我来盯,等公主醒了,臣便来叫您。”贴身女官羊仲辉见太女眼下带了几分乌黑的憔悴,忍不住上前劝告。

凌太月摸了摸女儿苍白的脸,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说:“对于阿照,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自从阿照生下来,只有我这么一个母亲,可我却不只是她的母亲,我忙起来的时候连同桌与她吃一顿饭都是奢侈……

“守护阿照长大的是你们这些人,可阿照身边的伴臣……我很怕她醒来会为此难过,琼珠她们于阿照与亲人也差不多了。

“如今阿照生死难料,我作为人母,也没有办法一直守着她。”

羊仲辉劝慰凌太月道:“殿下您也是有苦衷的,公主也从来没有怪过您,您是公主的榜样与强大的目标,这样的母亲难道还不够好吗?”

“可是……我还是没有保护好她……这次是我的疏忽……”凌太月的神情在对着女儿时终于露出了一丝脆弱,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小声祈祷道:“阿照,你是上天赐给妈妈的礼物,你快点好吧。”

凌太月做完这些便站起了身,羊仲辉站在一旁看不见太女的神色,两个人长久静默着,在静默的间隙,羊仲辉心里忍不住在猜:也许太女是在为女儿落泪。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时候凌太月这个时候不能为了这份伤感而倒下,嘴上继续劝道:“公主遇刺不是殿下的过错,百密一疏,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为了利益刺杀的时候是不问男女老少的,公主的出身太扎眼了,他们自然日夜都惦记着。

“当今之计是……”

当今之计是从利益层面清除东宫的敌人,也是要做好东宫丧子之后的打算……

纵是羊仲辉心硬,这后面的话她也说不出来了,她看了看榻上那个虚弱的皇孙,眼泪也忍不住掉了出来,高烧晕厥昏迷的这几天是凌游照这辈子最安静的日子,她不希望凌游照真的从此安静下去,可是东宫得有失去凌游照之后的备案。

成为女帝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一个女人想做皇帝最难的时间段有两个时期,一个是成为皇帝前,一个是成为皇帝后。

成为皇帝前,法理性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武则天是以多年天后的威严加上不甘仅为帝母的野心做了皇帝,复兴帝是靠开国之功得到的皇帝法理,而凌太月的法理性是以开国之功和元新帝这个最大的“大爹”的东宫传承的双重叠加起来的法理性,其做女帝的法理稳固性远远高过武则天与复兴帝。

李治这个被法理天然认可的“大爹”再怎么认可妻子武则天,也没有说过传位给她的话,所以在世人眼里她是篡了儿子的位,是篡了李唐正统得的位,皇位总有还给李唐的一天。

复兴帝开国,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不服气的也是有的,复兴帝为了压制住不服气自己的势力,常年南征北伐,才导致早早落下伤痛,英年早逝,被手下的臣子摘了桃子。

凌太月天然有爹,爹也不是吃干饭的废物,是真正的开国之君,所以凌太月没有福气像复兴帝那样做开国之君,但这个爹在大问题上不拖后腿,在有儿子的情况下,在东宫的问题上能在最后传位给素有威望的长女。

正统法理派可以反武则天和复兴帝这样的,却反不了元新帝这样的开国男帝的法理性,元新帝这样的存在是法理派最大的大爹,一物克一物,凌太月这样的得到了“大爹”认证,他们再从法理上挑毛病就成了反自己了。

从正式受封太女那刻起,凌太月成为皇帝前最难的法理性就已经彻底搞定了。

但接着的最难的问题就是成为皇帝后的继承人选择,女帝的继承人选择比男帝还要困难。

武则天选来选去,只能在自己的儿子和侄子里选,选了侄子她就成了皇姑,最后还是选了儿子,可儿子先是李唐的后人,再是她的儿子,终究不会是武周的继承人,李唐给予的法理性高过女帝的法理性,等儿子一上位,武周就成了只有一代的幻梦。

复兴帝是没有生育,但也收养了义女,就败在了岁数不永上,谁也没有料到她壮年猝死的结局,她的义女们都年纪尚小没有得到正式册封,投机派们迅速篡权,没人会守护义女们的“正统”。

凌太月自己选择了生育女儿,为了不让女儿的生父压制自己这个母,她选择了“有感而孕”,凌游照的诞生奠定了凌太月之后的继承格局,可是凌游照只有一个,是有生老病死的,万一遭遇不幸,她面临的困局便是武则天或是复兴帝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