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光阴
光洁的身子温热香软, 蓁蓁没用多少力气,却让冷硬的君侯脚步定住,脚下仿佛生了根, 无法挪动分毫。
他抓住搂紧他腰身的手,蓁蓁贴在他的后背, 脸颊蹭蹭他, 轻声唤道:“君侯。”
端是轻声细语,万般柔肠。
霍承渊闭了闭眼,轻声叹道, “蓁姬。”
让他如何是好。
侍奉他多年, 蓁蓁最清楚他的脾性, 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走。蓁蓁委屈道:“曾经有人告诉妾,色衰而爱驰, 妾生养过孩子,君侯嫌弃妾了么?”
霍承渊眉峰蹙起,道:“又说胡话。”
蓁蓁在他身后声音幽怨, “妾都这样了 , 君侯看都不看妾一眼, 让妾情何以堪。”
“整个侯府的人, 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妾。”
“妾不管, 今日君侯不许走。”
她抱着他不撒手, 霍承渊无奈,拉拉扯扯间, 被蓁蓁按回榻上, 蓁蓁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不由分说覆上他的唇,一会儿又黏黏糊糊, 相互交缠起来。
……
过后,趁着他好说话的时候,蓁蓁喃喃道:“君侯,缘何不喜爱咱们的孩儿?”
她不明白,元煦是他膝下唯一的子嗣,他那么漂亮,乖巧的时候也喜人,郡主娘娘都舍不得他,他怎能如此铁石心肠。
霍承渊粗粝的指腹流连她的鬓发间,心中一片沉郁。
她生产时九死一生,稚子无辜,但他难免迁怒,虽不至于怨恨自己的孩子,但要说喜爱,还真没有多少。
男人没有女人十月怀胎的辛苦,不像蓁蓁一样,感受腹中生命的跳动,于他而言,只是凭空多了一个继承人罢了。
从前他来后院,蓁姬忙上忙下,眼眸里只有他一人,把君侯侍奉地舒坦,如今他一来,她总抱着一个只会哭嚎的婴孩到他面前晃,霍承渊唯我独尊惯了,无法忍受。
霍承渊把人按在怀中,阖上眼眸。
“睡罢。”
跟还没长牙的婴孩计较,即使君侯也嫌辱没他的身份,缄口不言。
***
蓁蓁虽留住了霍承渊,但一夜后,君侯依旧我行我素,对她的小元煦没有好脸色。
蓁蓁为此万分头疼,不得已修书一封,请教远在老宅的老祖宗。落叶变得枯黄,蓁蓁收到了姗姗来迟的回信。
“夫妻为人伦之始 ,子嗣为血脉之续。”
“先有恩爱夫妻,方有慈父慈母。”
“何为轻,何为重,本末不可倒置。”
老祖宗的回信言简意赅,蓁蓁心中素来敬重老祖宗,以为之有大智慧之人,仔细琢磨,恍然明白了君侯的心结。
她又好笑又无奈,君侯总说她爱藏事,反过来,君侯也不愿意和她说嘛。和霍承渊直来直去的行事不同,蓁蓁更委婉,迂回。
一两晚的秉烛夜谈,并不足以消解君侯固执的脾性。不过既清楚缘由,那也好办。
往后每次霍承渊回来,她不再像从前一样,把吃饱喝足的小元煦抱过来,意图缓和父子关系,反而把他送的远远的,连哭声都不叫君侯听见,仿佛没有他的存在。
短时间不会再发生战事,霍承渊晨起暮归,蓁蓁像普通人家的妻子,早起服侍他梳洗更衣,晚上为他留灯等候,偶尔闲暇,再亲手煲盅汤,送到府衙或者西山大营。
霍承渊享受着妻子无微不至的侍奉,趁着他高兴,蓁蓁偶尔见缝插针,“不经意”提起元煦。
“小家伙腿脚有劲儿,郡主娘娘说,君侯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年纪,十分霸道。”
“咱们的孩儿眼眸乌黑,双眸有神,俊俏极了,跟君侯一模一样。”
“不过在妾的眼中,还是君侯更俊。”
“郡主娘娘稀罕他,待他日后娶妻生子,可得孝敬祖母。”
……
等等,诸如此类,蓁蓁潜移默化地告诉霍承渊,孩子只是他们血脉的延续,元煦除了爹娘,还有祖母、曾祖母疼爱,有诸臣拥护,她只有他。待日后元煦娶妻生子,最后相伴白头,一同踏上黄泉路的人,也只有他们夫妻两人。
慢慢地,霍承渊对元煦不再那么排斥,偶尔见到,蓁蓁指着他秀气的鼻梁给他看,笑吟吟道:“咱们的孩儿眼睛神似君侯,鼻梁却秀气,仿了娘亲。”
霍承渊上下打量这个白胖胖的奶娃娃,在霍元煦即将过一岁生辰的时候,才恍然生出几分当爹的觉悟,这是他和蓁姬共同的骨肉。
蓁蓁用心良苦,霍承渊对小元煦生出些慈爱,不过也只是些许,他是个严厉父亲,依旧不怎么抱他,世子肩上的担子太重,不能养出一个柔弱的男儿。
身为雍州主母,蓁蓁不能再像做“蓁夫人”时那般逍遥悠闲,账务只是主母的权柄之一,除了掌管宗族的田产,商铺,山林等一应产业,还有宗族祭祀,族内纷争,府外交际应酬,甚至雍州内外的钱粮调度,都要靠她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