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护夫(第2/3页)

不论几位王侯心里如何算计,至少面上一派详和,盟书很快签订妥当,雍州与朝廷约定三年不开战,郑大都督趁机表态,江东弹丸之地,郑氏护佑一方百姓足矣,不愿卷入乱世纷争。

吴侯紧随其后,霍吴两家世仇,如今吴氏能在江南称王称侯,有一大半的功劳靠长江天险阻隔,若是霍侯不计代价强攻,他也遭不住。

他既不像郑大都督那样心中依然以梁臣自居,也没有霍承渊问鼎中原的野心,在他看来,吴氏占据鱼米之乡的江南,丰饶富庶,一辈子维持在如今割据的局面更好,安安稳稳当江南的土皇帝。

……

盟约订罢,佳肴美酒呈上,彩衣飘飘的舞姬体态轻盈,有人击鼓奏乐,舞姬们如彩蝶般翩翩起舞,原本肃杀的氛围骤然变得淫靡。

吴侯把肥硕的身躯靠在椅背上,享受着美姬们的捏肩斟酒,眯缝的三角眼微微抬起,看向一旁的独自斟酒的霍侯。

他调笑道:“怎么,是酒不合霍侯的口味,还是美人儿们入不了霍侯的眼?”

霍承渊撩起眼皮瞥了眼吴侯,握着酒樽,仰头一饮而尽。

“庸脂俗粉。”

他淡淡道。身为一方霸主,平日巡视底下诸郡,或庆祝将士们胜仗,见识多了这样的场合,美人美酒,醉生梦死。

他却从来兀自喝酒,只索然无味,毕竟吃惯了山珍海味,也就吃不下清粥小菜了。

世人皆知,蓁夫人是舞姬出身。

蓁蓁被横梁砸中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也还没有察觉出身体不同于普通弱女子的矫健,有一段时间,她真当自己是个普通舞姬。

舞姬,怎么能不会起舞呢?况且彼时她已经是霍侯的姬妾,既不用像高门世家妇一样主持中馈,又不像丫鬟仆妇那样终日劳作,姬妾只有一个用途:讨好主君。

蓁蓁是个上进的姑娘,做暗卫时要做“影一”,做宠姬时,也费心费力,尽得为人妾的本分。

在霍承渊出征时,蓁蓁常常沉溺在府中的舞坊里,她本就有功夫底子,腰身纤柔,大开大合的动作对于她得心应手,舞姬们皆叹蓁夫人聪颖,寻常人学十天半个月,夫人只需两三日,便能学成一支舞。

等君侯回府,在宝蓁苑歇息时,蓁蓁穿着掐腰的广袖舞裙,扬袖时若流云卷雪,纤细的腰身轻盈旋转,足尖轻点,步步生姿。

霍承渊年少轻狂,又坏心,心中为蓁姬曼妙的舞姿心折,又端着脸不肯显露出来,说蓁姬美则美矣,却讷讷木然,比之北凉美姬,少了些许风情。

蓁蓁懵懵懂懂,真以为他不喜欢,一咬牙,托人去打探北凉女人怎么跳舞。舞衣稀薄,露出纤细柔韧的腰肢和半截儿白皙的小臂,身上披着半透的烟霞纱,影影绰绰。

或再加点儿花样,褪去罗袜,伶仃的脚踝上系着金银交错的小铃铛,随着她舞动叮叮作响。有时也系在半露的腰间,舞至中途,唇角噙起一樽酒盏,轻盈地旋转,转到君侯怀中,仰头递到他的唇边。

蓁蓁生了一双妩媚勾人的桃花眼,看着一副“祸国妖姬”的派头,实则纯真懵懂,而霍承渊端着脸一本正经的脸色又实在唬人,蓁蓁过了很久才发现君侯的龌龊心思,便不肯再穿北凉的舞衣。只是蓁蓁心软,霍承渊数月回一趟府,他状若无意地轻叹一声,叹息在外风霜辛苦,见不到蓁姬曼妙的舞姿,她想了想,又肯了。

……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蓁蓁把霍侯的胃口养得太刁,即使吴侯感叹美人如花,不输宫廷舞娘时,也只是得到霍侯一句“庸脂俗粉”的评价。

对面的梁桓看见两人的动静,他白皙的指尖摩挲着青樽杯沿,轻笑一声,道:

“北地多粗犷,看不惯这等柔情之舞,是朕招待不周。”

“霍侯莫怪。”

霍承渊扫了他一眼,虽然少帝端方清雅,言语温和客气,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觉得他在暗暗嘲讽他。

霍承渊冷笑一声,抬手斟满一杯,遥遥望向对面的天子。没错,北地粗犷,远不如京城雅正,毛头小儿,会喝么?

梁桓也不在意霍承渊的无礼,他挽起衣袖,把面前的青樽添满,执樽一饮而尽。

少帝的酒量比霍承渊想象中的好,一盏急酒下肚面不改色,接着,他用巾帕擦了擦唇角,抚掌三声。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舞姬们齐齐躬身退下,上来另一群身着劲装的少年少女,手持软剑,眸光炯炯凛然。

梁桓微微一笑,道:“北地以剑舞闻名,请霍侯一赏。看青州的剑舞和雍州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霍承渊挑眉,扬起下颌,沉声道:“请。”

……

击鼓声乐不复方才的淫靡,变得婉转悠长。少年少女们执剑而舞,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剑光如流光曳影,姿态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