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护夫
可该来的总会来, 霍承渊花费大代价把蓁蓁救醒,转眼间,到了雍州与天子签订盟书的日子。
蓁蓁这两日和君侯如胶似漆, 逃避似地不谈论和天子的往事,如今才知道, 君侯竟为了她丢了一座城池。
此时, 蓁蓁正掂着脚给霍承渊系胸前的襟扣。她醒来后霍承渊了却一桩心事,难得安眠。蓁蓁又细心贤惠,看不得他憔悴, 让他躺在她的双腿上, 拿起剃刀, 一寸一寸修剪他微硬的胡茬。
如今霍侯面容俊美,玄色锦袍上织着金色麒麟纹, 在日光下闪着流光,腰束玉带,身姿挺拔, 端是威仪赫赫。
蓁蓁震惊难当, 莹白的指尖一动不动僵在他的襟口, 霍承渊顺势握住她的手, 难得调笑道:“怎么, 看呆了?”
自从见过脸皮白嫩的小皇帝, 久经沙场的霍侯也难得关注皮相,他对镜子看了一瞬, 很快就安下心来, 镜中的男人剑眉凤目,不知道比那少帝强多少倍。
蓁姬只要不瞎,肯定知道谁更俊美。况且少帝羸弱, 是个体虚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蓁姬情/动之时,绞着他不放,也只有他受得了这般福气,换个体弱的指不定得马上风。
蓁蓁不知道君侯心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她轻颤羽睫,喃喃道:“君侯,对不住。”
她的心几乎被愧疚压垮,君侯从不是个昏庸的主上,她何德何能,竟值得一座城。
她当不起。
霍承渊今日除了签订盟书,还有割让青州的事宜,按道理本应是“败将”,但他衣着挺阔,眉眼飞扬,冷峻的脸上毫无颓色。
他笑了笑,反过来安慰蓁蓁:“无妨,区区青州而已。”
他倒是不会说“爱姬比城池重要”之类的情话,豁达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失了,总有夺回来的一天。”
只要不是北境的北凉铁骑,诸侯打来打去都是梁朝的地界儿,打了这么多年仗,今日我吞你一城,明日你攻下我一郡,多了去了。即使霍承渊自挂帅以来从未有过败绩,但已经定局,若因为一时一地的得失庸人自扰,他也不必做这个君侯了。
尽管如此,蓁蓁的心绪依旧被一块大石压着,万分沉重。霍承渊今日与四方会盟,郑大都督和吴侯也会到场,无暇多劝慰她,指腹轻抚她的鬓发,道:“别多想。”
“等我回来。”
等会盟事宜结束,他们就回雍州,她心里挂念他们的孩儿,快马加鞭,能赶在年关里一家团聚。
蓁蓁不想让他担心,笑盈盈送他出门。等他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军营外,蓁蓁唇角的笑意骤然凝滞,她垂下眉目,掌心抚向她隐隐作痛的心口。
不知道少主用了什么手段,她隐约觉得,胸口的蛊虫还在。
从前她默默忍受,其一怕牵扯出来,暴露身份。还有一个内心深处不能宣之于口的念头,假如这个痛是少主想要惩罚她,她该受着。
她不怕身体上的疼痛折磨,假如这点痛能还清少主的情谊,她愿意。
可如今旁敲侧击从柳医师口中得知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蓁蓁的心仿佛被泡在酸水里,又酸又涩,她真切地意识到,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夫君,有孩子,同时亦是君侯的软肋,君侯威仪赫赫,她不想拖累他,更不愿意让别人威胁他。
即使是阿莺最喜欢的少主,也不行。
“云秀。”
蓁蓁敛眉唤道,云秀如鬼魅般瞬间来到她身后,蓁蓁伸出纤纤素手,轻声道:“陪我去煲一盅汤罢。”
***
在栖霞镇中有一处空旷的高台,数十尺青石叠筑,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底下乌泱泱的铁骑连营,长矛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锐的光。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鼎,檀香袅袅朝上升起,四位侯王环绕青鼎,各踞一方。
东侧霍侯冷峻威严,西侧天子身着明黄织龙常服,雅正端严。另有江东郑大都督,他已年逾四旬,鬓发微染霜白,面庞方正,额平眉阔,眼神屡次飘向一旁的霍侯,眸色不善。
虽没有抓到具体把柄,但
他的爱女被害,郑氏与朝廷联姻暂时搁置,受益最大的只有雍州霍侯。
害女之仇,不共戴天。
郑大都督对面的是江南吴氏,吴侯体态富贵,笑眯眯,像个不理俗事的富贵翁,不过一双吊梢三角眼,看人时眼缝微眯,眼底全是阴沉算计。
至此,天子与梁朝最大的三位诸侯会盟。其中天子最年轻,面对三个乱臣贼子,他始终温润平和,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一派天家胸襟。
郑氏早有归顺朝廷之意,如今更是对天子马首是瞻,言谈举止间恭敬非常。吴侯端着盏茶笑呵呵,不仅对天子拱手行礼,对有世仇的霍承渊,他笑着颔首示意,叫人看不清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