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对她好凶
蓁蓁的心绪瞬间跌落谷底。她闭了闭眼, 反问道:“你在命令我?”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为难人的主子,但云秀她实在不喜,譬如现在, 她不过在园子里多待了半刻钟,透透气, 她便如鬼魅般缠了上来。
云秀脸上笑盈盈, 道:“奴婢不敢。”
“只是今日风大,倘若夫人要在园中赏花,奴婢叫人给您取一件披风。”
云秀神色恭敬, 言语进退有度, 蓁蓁就算发难也找不到由头。她别过脸, 看向一旁姹紫嫣红的簇簇绣球花儿,云秀亦不催促, 轻轻退至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作为暗卫的敏锐, 蓁蓁能感觉到她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 让她如芒在背。
过了一会儿, 蓁蓁还是受不了她的窥视, 拂袖离去。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 罢了罢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越活越回去了, 何必跟她计较。
身后的云秀脚步轻快如风, 走哪儿跟到哪儿,蓁蓁在园子里慢悠悠走了一会儿,还是受不了, 转到了前院书房。
“吱呀”一声,蓁蓁扶着腰推门而入,霍承渊撩起眼皮瞧了一眼,把手中信笺折起来,压在镇纸下。
蓁蓁眸光一黯,心里微微不是滋味儿。她从前贴身服侍霍承渊,日常整理他的衣裳、桌案等,他桌案上的案牍信笺,一直明晃晃对她敞开,从不对她设防。
现在回想,即使最开始君侯有试探的意味,久而久之,也成了一种习惯,如今君侯有什么事,竟要瞒着她了么?
蓁蓁默不作声绕到霍承渊身后,纤细莹白的指尖搭在他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按压。霍承渊眯起凤眸,过了片刻,他握住她的手,道:“身子重,歇着。”
蓁蓁轻声道:“妾愚钝,不能为君侯分忧,好歹能为君侯解解乏。”
雍州侯府又不缺一个捏肩捶腿的下人,平时蓁蓁这么说,霍承渊早就板着脸让她坐在一旁的软塌上,或者顺势把她拉在怀中,自是一番耳鬓厮磨。今日霍承渊闻言,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道:“蓁姬如何不能为本侯分忧?”
“过来。”
说着,他伸手拿起一卷简牍,缓缓在蓁蓁面前展开。蓁蓁凑近看,掠过繁余的赘言,这是一份贺表。
天子六个月后大婚,立郑氏女郑婉盈为新后。
之前偶然听见霍承渊和雍州心腹幕僚议政,蓁蓁早就知道,但如今故人的消息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摆在她面前,蓁蓁难免神色恍惚。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霍承渊的掌心反复攥紧,结实的小臂上青筋贲张,根根暴起。
他猛地扣住蓁蓁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狠狠扯入怀中。蓁蓁又觉得他凶了,他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有点冷,让她的肌肤泛起战栗。
“天子大婚,蓁姬高兴么?”
蓁蓁不明白霍承渊没头没尾的问话,她顿了一下,斟酌道:“天子立后,普天同庆,恩泽四海,妾自然……心里也高兴。”
蓁蓁没有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郑三姑娘既能母仪天下,应当是个贤良淑德,温婉端静的的女子吧?”
作为“蓁夫人”这两年,蓁蓁日日赏花品茗,两耳不闻窗外事。虽然少主是为了拉拢郑氏立后,但从心底里,她希望少主的皇后,是一个温婉贤良,足以和他相配的女子。
纵然时过境迁,少主在她心里始终如皎洁无暇的白璧,她希望少主过的好。
霍承渊嗤笑一声,道:“不及你。”
猝不及防的夸赞,打断了蓁蓁心中的怅然。她眨了眨眼睫,略微羞涩道:“君侯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妾蒲柳之姿,怎比得上尊贵的皇后娘娘。”
当下虽诸侯割据,但皇室余威尤在,否则依老皇帝昏庸的势头,诸侯早就攻入京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称王称侯,无一人敢称帝。蓁蓁又曾效命旧主,在她眼里,皇后娘娘就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霍承渊指腹摩挲她白皙的脸颊,声音低沉,“论姿容,世上自是无人与本侯的蓁姬媲美。”
“可若论贤惠大度,听闻郑氏嫁女,除了备足妆奁陪嫁,锦绣珠玉,还有侍婢数百人,良家子数十人,皆年轻貌美。”
霍承渊喟叹一声,“蓁姬啊,偌大的雍州侯府,本侯可只有你一人。”
蓁蓁还记得曾经失忆时,为了不让霍承渊碰别的女人,她打开窗户吹半天冷风,把自己弄病的事。她莹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君侯、君侯跟天子不一样。”
“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那是天经地义,咱们雍州贫瘠,可养不起那么多女人。”
她靠在他宽阔的怀中,双手抚上她隆起的小腹,小声却坚定:“君侯有妾一个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