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君侯变了
任由外面腥风血雨, 蓁蓁这一觉睡得安稳绵长,直到日头挂在西山才缓缓睁开眼眸。
脑袋昏沉沉,蓁蓁的纤指揉着眉心, 习惯地唤“阿诺。”
“嗳,夫人, 奴婢在。”
阿诺轻手轻脚走进来, 肿着一双红眼睛,熟稔地给夫人倒了一盏温热的清茶。
蓁蓁捏着杯盏,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这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 一问, 阿诺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 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呜呜,夫人, 呜呜呜。”
“都死了,阿珠,还有翠红姐姐, 柳儿妹妹, 昨夜, 都没了。”
“都没了哇, 夫人。”
阿诺虽说是霍氏的奴婢, 但最多做错事, 受主子责罚,没有见过外头为了几斛米, 典妻卖子的残忍世道, 更没有见过这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就算经常听君侯又处死了谁谁,在她耳朵里也只是轻飘飘的两句话。
昨夜霍承瑾怒极,启用了霍氏的机关, 铺天盖地的冷箭可不认是敌是友,昨夜府中当值的丫鬟,小厮,甚至许多点儿背的侍卫,身上扎满了血窟窿,死不瞑目。阿诺只是一觉醒来,夫人受惊,嗷呜乱叫的大白病恹恹,宝蓁苑一地狼藉,昨日还和她闲聊唠嗑的小姐妹们,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诺悲从中来,在蓁蓁面前顾不得尊卑,哽咽道:“翠红姐姐刚生了一个女儿,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柳儿妹妹最爱俏,她昨天、昨天托我给她带一支绒花,我气她之前挤兑我,我没、我没答应。”
“夫人,我好后悔,好后悔啊,呜呜呜。”
阿诺的呜咽声声悲戚,蓁蓁面色微怔。君侯只看重有没有抓到刺客,不会在意府中因此少了几个丫鬟。至于蓁蓁,师父从小就告诉她,弱肉强食,她再也不是面对乞儿下不了手的小女孩,在阿莺眼里,人命,不值钱。
蓁蓁的心冷,她只在乎她在意的人,少了几个没见过的侍女,在她眼里不如她养的小白团子受伤让她难过。但听着阿诺的呜呜悲鸣,蓁蓁的心中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闷闷难受。
她蓦然想起少主曾带她微服私访,看着干涸皲裂的农田,少主说,他要当一个开创盛世之君,四海清平,百姓安居乐业。只是当时她还小,只觉得少主真好,并不懂这句话的重量。
蓁蓁垂下眼眸,无声给阿诺递了块丝帕,任由阿诺发泄心中的悲痛。
等阿诺抽抽搭搭地缓过神,蓁蓁轻声道:“去账房支些银子,抚恤家人,厚葬罢。”
逝者已矣,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阿诺红着一双兔子眼,替小姐妹们向夫人谢恩。蓁蓁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温声道:“你也受了惊吓,这几日回去歇歇,下个月再来上值。”
她昨晚第一次用左手杀人,她的手法依旧精准,不输当年影一的风采。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如今她面对阿诺的眼泪,心中隐有愧疚,做不到像影一那样无情。
阿诺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使劲摇摇头,嘟囔道:“奴婢才不走呢。”
“霜青姐姐就在门外守着,又来了一个新姐姐,奴婢要走了,夫人身边哪儿还有奴婢的地方。”
霜青是曾经霍承渊给蓁蓁派的女护卫,被蓁蓁下放到针线房。后来蓁蓁的月份渐大,她担心师父对她不利,又把人调了回来。
蓁蓁凝眉,疑惑道:“又来了一个新姐姐?”
阿诺忙解释,“是啊。说是奉君侯之命,侍奉夫人。不过这个姐姐面善,不像霜青姐姐那么凶。”
蓁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按君侯的脾性,再往她身边派一个人,也合乎常理。
蓁蓁没把这个侍女放在心上,她心中细细思忖昨夜发生的一连串事。昨夜那般凶险,是因为君侯不在。君侯正巧被正堂叫走,接着一方莫名其妙的绣帕,霍承瑾闯入。
她对阿诺招了招手,“好姑娘,你过来。”
“你去……”
***
整个雍州侯府,也只有蓁蓁睡得香甜。正堂的一间客房里,陈贞贞面色苍白,一双眼眸黑黝黝,如同白日的的鬼魅。
她完全没有想到,昨夜竟会发展成那样。
她做事谨慎,原本只是想投石问路,先试探一下,看霍承瑾会不会赴约,若是能捉奸成双就更好了。
昭阳郡主口中藏不住事,两个儿子不可能日日陪她闲聊,奴才们她又看不上,和她女儿同样体弱多病的陈贞贞成了她最好的倾诉对象。陈贞贞知道,郡主娘娘从不养猫儿狗儿之类的小宠儿解闷,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她一碰这些有毛的畜生,肌肤瘙痒难耐,浑身不舒服。
听说长子给宝蓁苑的小狐狸精送了一只小狗儿,昭阳郡主阴阳怪气嘲讽了两句,被一旁的嬷嬷提醒,陈贞贞顺势问了一嘴,记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