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合一

诺大的厅堂里针落可闻, 过了许久,上方传来霍承渊冷淡的声音:

“纵火在先,攀扯夫人在后, 既已证据确凿,不必再审。”

“直接斩首, 以儆效尤。”

霍承渊一锤定音, 在座诸位,即使是粗蛮的武将,也了然君侯的意思。

此事疑点重重, 不扯远的, 只论一个梁朝廷的降臣, 怎会在受刑时念出深居简出的蓁夫人的名讳,他与蓁夫人如何相识?光这一点便值得拎出来详查, 君侯却雷霆手段,直接判了斩首。

死无对证,君侯亲自断言, 都是贼人胡乱攀扯, 不安好心。“蓁夫人”依旧温柔良善, 冰清玉洁, 是被贼人陷害了啊。

狱卒长舒一口气, 飞速领命退下, 在座的文武官员目睹这一幕,心中各有思量。

武官大多想法简单, 当成君侯的后宅争斗, 权当看了一场好戏,感叹英雄难过美人关,连杀伐果断的君侯, 也会偏袒自己的宠姬。

文臣们七窍心思,面上隐隐露出不赞同之意。君侯宠爱一个美人没什么,在座哪位大人房中没有一两个得宠的妖姬艳妾?男人嘛,都懂。可美姬终究只是闲暇时的消遣,决不能因此耽误正事。

这都闹到堂前了,君侯治军严明,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了断此案。古有妲己褒姒之流妖媚惑主,因一女人亡国。尽管他们知道他们追随的君侯英明神武,绝非沉溺美色的昏君,但君侯对蓁夫人,太过了。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呐。

看出君侯眉眼间的阴沉,许多人欲言又止,终究没人不长眼色地在此时冒出来“上谏”,堂内议事继续。在座诸位各怀心思,无人注意到,在狱卒说出“蓁夫人”名讳后,承瑾公子骤然急促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敛下凤眸,悄然离席。

***

蓁蓁身处内宅,爱四处打听消息的阿诺又不在身边,有资格在堂内议事的文臣武将都是雍州的肱骨,即使是粗蛮的武将也只是醉后失言两句,不会有人故意嚷得举世皆知。

蓁蓁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这些日子霍承渊不歇在她房里,她手脚都有了劲儿,趁着徐徐春风,屏退众人,独自在院中习起剑舞。

腕旋锋出,足尖点地,腰肢轻拧。蓁蓁左手持剑,翻飞的衣袂惊起满地的落花,她的身姿如流风拂柳,轻盈翩然,灵动若飞。

一个利落的剑花旋出,蓁蓁收势回腕,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袖擦了擦粉颊上的薄汗。

在成为“蓁蓁”的五年间,她身有旧伤,很少再握剑。尽管如今手中握的只是供观赏所用,未开刃的软剑,她心中也感到无比踏实。

蓁蓁唇角轻扬,只要她的左手足够灵活,高手摘叶飞花即能伤人,何须拘泥于器物。

她的心情颇好,撂下剑柄,转身走到石桌旁倒了盏清茶。感叹香山寺的野雀舌果然入口清冽,唇齿留香。

“夫人,夫人,不好了。”

外头突然响起秋容慌慌张张的声音,她神色一怔,抬眼朝院门口看去。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秋容一路小跑过来,跑得双颊通红,气喘吁吁道:“夫人,蕙姑姑、是蕙姑姑带着一帮子人过来,说是奉郡主娘娘之命,请您去正堂回话。”

说是“请”,乌泱泱来了一堆粗壮的婆子,个个膀大腰圆、目露凶色,来者不善啊。

秋容慌忙道:“夫人,您先躲一躲,奴婢抄花园里的小道,去前院请君侯。”

宝蓁苑伺候的都知道,昭阳郡主就算来找夫人的麻烦,也挑君侯不在的时候。如今君侯就在府中,昭阳郡主这般来势汹汹,恐有所倚仗。

还是去请君侯做主,无论如何,君侯总会护着她们夫人。

蓁蓁微微凝起黛眉,昭阳郡主就像缠人的飞虫,不伤人,但烦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如秋容所言,把霍承渊请来镇场。

思虑片刻,她摇了摇头。

蓁蓁轻声道:“不必,郡主娘娘又不是吃人的猛虎,训话罢了,何必惊扰君侯。”

他这几日连宝蓁苑都很少来,她去前院给他送汤盅茶水,见他剑眉紧蹙,下颌线绷得冷硬,眸底沉寒似结了冰,不知道又在为什么事烦扰。

她真是恨不得回到“影一”的时候,谁让他心烦,她就去一剑结果了谁,一了百了。可如今她是“蓁蓁”,他生性多疑,她甚至不敢过多打探。

他不耐烦处理后宅琐事,既不能为他分忧,何必再扰他心神。

蓁蓁没有为难婆子,柔顺地随行。可昭阳郡主派来的人来势汹汹,甚至没有允许蓁蓁换上衣裙,等她走到正堂的时候,身上仍穿着方才那一身榴红色软缎束腰舞裙。缎面色泽光滑,领口微敞,漏出雪白优美的肩颈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