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今年冬天, 天气格外温暖,连雪都没能降几场,地面覆盖着一片薄薄的,茸茸的, 晶灿灿的雪花, 连土壤的棕色都没有完全覆盖。
阳光从玳瑁窗斑驳地透进来, 像投落了一地破碎的宝石。
姜秾提着裙子,沿着破碎的光点, 低着头, 轻快地在青砖上踩烂踩去,她想试试,沿着这些光走,最后能走到哪里去。
最后那一块儿
橙黄色的光远远地独立在那儿, 她鼓了鼓劲儿, 一下子蹦过去, 没站稳, 被於陵信扶了一把, 她顺势松开力道, 跌进他怀中。
“你故意的吧,故意站在这里等着我?想抱我就说嘛。”姜秾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人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良心的话,姜秾你摸着良心问一问, 我站在这里还不是怕你摔了?到时候不要哭着找我看伤口。”
“那你不想抱就算了。”
姜秾支起身, 要从他怀里钻出来, 被於陵信一把按住搂回来:“我最坏了,我故意的,就是为了站在这儿等你摔进我怀里。”
“再抱一会儿。”他说着用自己的脸蹭蹭姜秾的,像两个小动物, 本能地用贴脸颊这种方式来表达亲密和友好。
人为什么要拥抱呢?
可能是彼此体温交融,会让人觉得非常幸福吧。
“今年没怎么下雪,”姜秾在他怀里歪了歪头,调整了个方便说话的姿势,“我还有一点儿遗憾,下雪了就可以像那年一样在湖面上滑冰,去打雪仗。”
“那我帮你祈祷一下,快点下大雪。”
好无聊的话,两个人还觉得很有意思,也不腻。
“其实不下雪也好,不下雪就很暖和了。他们来看我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太冷。”
姜秾说的是姜媛和晁宁他们。
这一世,没有於陵信的干预,姜素临朝执政变得十分顺利,姜媛等众多姊妹,也变得自由许多,临近年关,许久不见,便与使臣一道来看看她。
姜秾还是很开心的,这一世大家都有了幸福的一生。
即使远在他国,不能相见,她也觉得很满足。
於陵信无条件赞同她的每一句话:“下不下雪都好,下雪他们也能看到郯国的雪,比浠国要大得多。”
“你好无聊啊,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姜秾勾着一缕他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缠了缠。
於陵信咳咳地笑,问:“我无聊你难道就要抛弃我吗?那我天天和你唱反调算了,姜秾你这个人真讨厌,我和你唱反调你恨你,顺着你你觉得我无聊。”
姜秾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你才讨厌,於陵信最讨厌了。”
“……”
“那讨厌的於陵信要把种的地瓜花生自己藏起来吃了。”
是的,宣室殿的园子,在两个人经年不懈的霍霍之下,已经变成村土田园风了,除了各种眼花缭乱的树,还有各种农作物。
他俩想着反正已经不怎么美观了,干脆就想种什么种什么了。
在金阙玉宇之间,随风摇摆的地瓜苗显得颇为质朴单纯。
濛河平原培育出的良种地瓜、花生,在姜秾和於陵信的精心规划之下,种在了那几棵红艳艳的垂丝海棠下。
有於陵信种什么活什么的体质加持,大丰收,已经收进仓库里了。
“下雪了!”
“下雪了下雪了。”
姜秾不待再说什么,外面隐隐传来宫人们的议论。
她从於陵信的怀中钻出来,推开窗,北风卷携着鹅毛般的雪花,从外灌了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殿内温暖,飘落进来的雪花片刻便化作了一滩雪水,静静地被蒸发殆尽。
於陵信走过去,将窗户支小一些,叫她不要站在窗口,雪化在身上不舒服。
姜秾抓过几片雪花,凉飕飕的。
下雪的时候才是最暖和的,雪后融化反而更冷一些。
兴许明天湖面就全都冻上了。
姜秾迫不及待想出去,在冰面上遛一遛,这个想法於陵信一定不会同意的,太危险了。
她抿了下唇,有了主意,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可不可以。
於陵信当然说不可以:“冰面还没有冻好,掉下去怎么办?”
她从善如流改口:“那我们去湖边烤地瓜吧,雪天烤地瓜,感觉很好玩。”
於陵信噎了下。
“其实你本来就只想去烤地瓜吧?”
姜秾双手合十,表示求求他:“可以吧?”
她都这样说了,那於陵信自然不能再不给她面子的反驳。
何况在这个家里,有决定权的人难道是他吗?
姜秾给他的面子,问问他,求求他,他最好不要不识好歹地拒绝,否则她开开心心的烤地瓜将会变成对他十分有意见的烤地瓜。
他只能被迫准许:“那多穿些吧,在雪地里支个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