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2页)
他是狩宁十年举试的头名,从岐州下秩县的县丞做起,四十年,历经三朝,从来功名簿上不见其名,他也曾有一腔热血,渴求被陛下看重,伤势提拔,如今只求不愧对百姓。
陛下都看在眼里……
都看在眼里。
他脑海中久久回荡着这句话,猛地叩首,惊觉热泪滚烫,半晌之后,喉咙之中才挤出了呜咽:“老臣叩谢陛下,自当肝脑涂地。”
文正已经垂垂老矣,不知能不能再为国效力,年轻的新帝却说看见了他的功劳,他的四十年,有人看见。
陈槐斌一党被押入奉邺,由廷尉审理,实则证据已经确凿,但呈交上来却暂时被於陵信扣住了。
陈槐斌四十多条罪状之中,有一条是以贱籍奴役充当劳力,骗取朝廷的雇募金收归己用。
罪名靠后,说大实在是不大,但要是捉摸起来,还是大有可为。
简单来说,就是用岐州的贱籍男女,上到乐府歌姬,下到府上的奴籍奴婢,来代替朝廷雇佣的壮丁,贱籍归主人和官服所有,朝廷下发给这些人的雇佣金便顺势到了主人的口袋,于是陈槐斌从中大肆敛财,既将自己宗族的奴仆送去,又从中牵线搭桥送别家富户的奴仆。
这次嘉陵坝主要由文正负责督造,因而陈槐斌在此事所受贿赂不多,但过往岐州付的工程粗略估算,劳役而死的奴仆该有上百人,全都被压了下去。
於陵信给姜秾看这一条,食指和无名指夹着笔杆,转了转,用笔杆在上面点了点,示意她。
姜秾看了有些犯难:“过往的证据实在难以追究,要调查起来恐怕有些困难,嘉陵坝这次只有几十个……”
於陵信见她没反应过来,得意地将腿搭上桌面,伸出食指冲她晃了晃:“不不不,过往的证据是难以追溯,但你听没听过先射箭后画靶?反正他都要死了,再背一次锅就当死得其所,为百姓做贡献了。”
“你不是一直想废黜贱籍,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姜秾猛地反应过来了。
近两三年,她确实一直在利用田税改试图缓慢地废除奴籍,但效果实在不显,只能从立法慢慢保证这些人的权利。
每每提及个苗头,朝中上下都是反对的声音,传到市井中也多有不赞同。
於陵信的意见是不必听这些人说什么,强压之下必定无人敢议论,但姜秾不敢贸然行事变革,只能一点一点地试探寻找突破口。
奴籍延续了千年,从某种方面来说,废除能得到的利益远没有带来的不稳定要多,维持现状似乎才是最好的状态。
实则她每次提及,朝臣也不知道为何要偏偏在此事上做文章,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或许维系这片国土的稳定是需要牺牲一部分人,又或者从上位者纵览全局的角度来说废除奴籍不会带来太大的利益,但我还是希望,在尽可能做到的程度上,让每一个人都过得好一些。可能从我们这里看,百姓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但是从每一个百姓的角度来看,一个人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姜秾问於陵信,“可能我说得很奇怪,你能听懂吗?其实我一直还担心你会反对。”
於陵信确实不理解,因为别人的幸福和他没关系,从他前世在掖庭里醒来精神不正常开始吗,他就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死活了,但是既然所有人幸福姜秾也会感到幸福,那他也觉得此事很有必要。
他托着下巴,点头:“我能听懂,我知道,你过得不好的时候希望别人不要和你一样过得不好,你过得好的时候就希望所有人也过得好。”
只是太抱歉了,这么美好的品格,他虽然理解,但是竟然没有,不过这个家里有一个人有就可以了。
於陵信的先射箭后画靶,就是将死于雇募的奴仆扩大到了上千人,把罪扣在了陈槐斌
头上。
连陈槐斌看到罪证的时候,都声声泣血,直喊冤枉。
证据文书是姜秾拟造的,绕了一圈递到於陵信手中,於陵信当即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判了陈槐斌凌迟,九族流放。
上千贱籍服役而死的传闻也不知道怎么从廷尉中传了出去,惹得百姓唏嘘不已。
与此同时,京兆尹的衙门前跪着个击鼓名义的素衣女子,冤情令周围数城都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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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睡了十三个小时,好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