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姜秾预料到吕呈臣等人会借机给她寻一些麻烦, 弹压她,羞辱她,这已经是她所有能想到的可能了,却不料男人的心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她也忘了吕呈臣是个能处死一群皇子, 打算自己扶持傀儡掌握朝政的能臣, 又背靠吕家, 在文人清流之中极有影响力。

吕呈臣与韩文夜扣宫门,以陛下亲笔加急密信为由, 请见皇后。

宫门卫自然将他等人放行入宫。

姜秾被桐叶等人叫起时, 恍恍惚惚的,还不到丑时,心里一咯噔,以为如此紧迫, 是於陵信出了什么事, 连忙起身更衣。

待到宣室殿书房见到吕呈臣等人, 才觉出情形十分有八九分的微妙。

连侍卫都屏退了出去, 低着头, 气氛一片冷肃古怪, 沉闷的吓人,像是山雨欲来前的风暴。

吕呈臣已然面色凝重,轻蔑地望着她, 轻捋花白的胡须, 又将手

中加盖印章的亲笔信件高声诵读, 姜秾才知道信中八百里加急,是於陵信传来要令她自尽,保全体面尊荣的文书。

“曾经陛下屈尊迎你为后,是看在你身为皇族血脉, 有一国为母族可以依仗,如今浠国已经改换国姓,过去皇族尽数移除玉碟,你已经不再是公主,岂能忝居后位?陛下仁厚,不欲废黜你皇后的体面,便请你自尽,以皇后之礼入葬皇陵。”

姜秾夺过吕呈臣手中信件,其中确实是於陵信的笔墨,坠在最后的朱印也是於陵信的亲印。

“伪造印信,是诛九族的大罪,老臣可不会如此铤而走险,方才信件中的内容,已经交由郎中卫等人亲自验证过,皇后还是尽早上路,走得安宁一些。”

吕呈臣挥手,示意郎中卫捧出白绫毒酒和匕首,供姜秾选择。

宣室殿的宫女在手书一亮世,就被郎中卫们看管了起来,皇后一死,他们也得跟着殉葬。

郎中卫奉命保卫宣室殿的安危,今夜是秦臻带队当值,吕呈臣将信件给他,他已经遣退了众人,如今殿中只有他和吕、韩等几位大臣,此事不宜宣扬,在场也只有他们知道密信内容,他虽效忠於陵信,还是有所犹豫,不敢上前:“兹事体大,大人何不等陛下回銮再行定夺。”

吕呈臣眼神一瞥:“难道你要抗旨不遵?陛下要即刻处死姜氏,你也要一起陪葬吗!”

秦臻立刻低下了头,直言不敢。

可一面是陛下亲笔,一边又是皇后,他难以抉择,郎中令下属有羽林郎和郎中卫两支卫队,整编之后已经几乎编为一体,卫骁是他的上司,他往日在宫门值守,卫骁已经随着陛下出征了,他并不贴身侍奉陛下,一时间拿不出主意。

卫大人走前令他好生保护皇后,他铭记于心,可此刻又有丞相大人拿出的陛下密信……

他试图拖延,等训良公公的到来,毕竟训良是从小跟着陛下长大的,最知晓陛下心意。

史书八百年,一旦母家失势就被废黜、幽禁、羞愤自戕,或是病故的皇后屡见不鲜,姜秾死后,大概也是轻描淡写一句,皇后姜氏深感不配其位,日夜惶恐,且无所出,故忧愤自尽。

历史循环往复,姜秾甚至都能从中品出些许的合理性。

或许换个皇帝,姜秾也会对手书内容深信不疑,帝王的心总是变幻莫测,冷硬如铁,总以利益为先,她的身份已经不能为他提供什么利益,甚至一朝改朝,她还会带来尴尬和拖累,与其留着她,不如另择一位高门贵女来得划算。

但要赐死她的人是於陵信,姜秾即便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狂悖,也依旧觉得借於陵信十个胆子,也不敢写出要赐死她的话。

不是什么坏消息,姜秾反倒松了口气,随手撕碎,扔回吕呈臣脸上:“吕大人诛九族之事可没少做,难道还差一桩吗?”

“皇后疯了!竟敢撕毁陛下御笔!”

是,笔迹是於陵信的,印章也是於陵信的,之所以不敢伪造,一但被查出,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但成也在此,败也在此。

无人敢伪造,意味着若有人伪造,便不会被怀疑,仿造字迹和印章又并非难事,尤其吕呈臣手中多得是於陵信手信,他敢如此大大方方地给人传阅,便是料定越是遮掩,越是被人起疑。

大抵谁都不觉得吕呈臣会搭上九族,就为了逼死皇后。

那事情的可行性也就在此了,皇家秘闻,所知者不过眼前三四人,她一死,殿里宫人全部陪葬,即便这个郎中卫知道自己被吕呈臣骗了,为保命,还不是要与吕呈臣等人为伍,统一口供,说她是自尽的。

他们足够在於陵信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处理好。

用假的手书逼死她,再营造她因父皇驾崩,身份不复,焦虑抑郁所以自尽的场面应对於陵信,即使於陵信有所怀疑,无有凭证,也动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