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在姜秾的据理力争和於陵信的负隅顽抗之下, 姜秾的生辰宴照旧,不过将鹿鸣宴一起合办了,也就是说姜秾只用在人前应付一次。

姜秾生辰,布施三日, 也就是说, 至少得到了恩惠的百姓, 是真心期盼皇后长命百岁的,这样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能有不花钱的肉和面吃。

只有尚书台要承受的变多了, 按理是四月中旬放榜, 为了赶上皇后生辰,他们紧锣密鼓得赶在四月初放榜,以便鹿鸣宴。

沈春楼沈大人,在历经种种艰辛磨难之后, 取得了全场第七的好成绩, 虽然与前一世比较稍显逊色, 毕竟前世比今生厚积薄发了三年。

前世当年没有恩科, 第二年他母亲病逝, 丁忧三年后赶上的还是於陵信的恩科, 总之命中注定要给於陵信卖命一辈子。

姜秾一直听说过沈春楼这个名字,但未见其人,宴会上人头众多, 前三甲领着举子们谢恩, 她找了半天没找见, 拉拉於陵信的袖子,问於陵信沈春楼在哪儿。

“你好奇他?!”

“为什么不好奇?”

“为什么要好奇?你好好的好奇他干什么?你怎么不好奇别人?”於陵信张了张嘴,刻薄的话没说出口,还念在今天是姜秾的生辰的份儿上。

姜秾哦了一声, 听他的话,问:“那头名是谁?我也很好奇。”

於陵信深深呼出两口气:“你干什么非得好奇别人?我看不清,你别问我。”

他就差说不许把注意力和视线分给别人,只许看着他了。

小气鬼。

姜秾不理他,他便没办法,於陵信的尊严也没法让他说出你不许看着别人,不许在意别人,眼里只能有我这句话,毕竟他是一个只要姜秾恨他,他就会恨姜秾的人。

姜秾的视线在场逡巡了一圈儿,视线终于落定在某个年轻人头上。

她确定以及肯定,这就是沈春楼。

那种乌云罩顶,半死不活的气质,在一众意气风发的人中格外独树一帜,带着一点长期被命运反复摧残鞭打的顺其自然。

沈春楼之所以传奇到上辈子连姜秾都有所耳闻,盖因他复杂的气运,小事倒霉,大事幸运,譬如出远门必遇山匪,第一次第二次他还会害怕到尖叫,后来逐渐习惯了,因为在他被山匪处决之前,剿匪的官兵一定会恰好赶到,赶不到他也形成了一套完善的自救体系。

他的命运就是如此跌宕起伏,逢凶化吉。

大概是长期被命运拷打,大悲大喜,所以沈春楼总是淡淡的,淡淡的面对困难,淡淡的考试,又淡淡的出现在宴席上,颇有一点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

按理说,他位列第七,应该下放到地方,於陵信却将他破格提拔到了中央,并令他在辅京试行田税改革一事。

所有人一时间心里闪现了八百个念头,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完了,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被委以如此重任,来试行一条还未完善的田税法,成了倒好,不成这辈子仕途也就到这儿了,而这件事做成的概率,仅有十分之一罢了,他一介新人,怎么能协调得动各方官员配合呢?

明显是陛下拿他出来顶包,给百姓交代的。

倒霉,真倒霉。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这位倒霉蛋,同届考生也全都松了一口气,此事落到他们头上,只怕是塌天大祸了!

沈春楼只是又淡淡的谢恩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做,但努力去做,反正又不会死,做好了升官,做不好回老家种地罢了。

姜秾看了他一会儿,说:“真年轻,二十出头?长得还挺秀气的,性格也稳重。”关键是前途好。

於陵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冷冷地看了沈春楼一眼。

姜秾向身后的茸绵招招手:“绵绵,你去带人给新科的举子们每人多添一盘鲤鱼馍馍,鱼跃龙门,添一添喜气。”

茸绵在后面待得要长草了,高高兴兴带人去了。

於陵信紧握的手被姜秾掰开,她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怪不得都喜欢给人做媒呢,绵绵笨笨的,总一惊一乍,沈春楼我觉得人很不错。”

於陵信咬紧的后槽牙松开了,好像刚才冷脸的人不是他一样,瞥向沈春楼,突然变得赞许了起来:“嗯,是挺不错的。”

“他前世有没有娶妻?若是和妻子感情好,就算了。”

於陵信发现姜秾拿他当媒婆用,这他真得想一想,他死的时候,沈春楼还没成亲每天像狗一样累得团团转,能喘上口气儿就不错了。

他冲姜秾摇摇头。

姜秾不知道,岂止沈春楼,上辈子於陵信身边的亲信少有成家的,一个死了媳妇的鳏夫,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怨念足以养活整个奉邺城的孤魂野鬼,脾气古怪,把自己当骡子用就算了,把周围人也当骡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