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3页)

低层农户的收成结构脆弱,富户想要兼并土地,获利更多,稍一运作,便让他们不得不埋田来让一家子活命,于是有田地的农户,一下子又沦为可压榨的帮佣了,一辈子要看富户老爷们的脸色过日子。

也非一气呵成,他们也恐生暴乱,于是温水煮青蛙似的,今年兼五十亩,明年兼八十亩,几年下来,就是几十户农户被逼贱卖耕地。

农户的命脉都掐在他人手中,想告无门,富户老爷们背后又有人撑腰,更无证据,朝廷也不管他们这些琐事,总之年年赋税如数上交,百姓未有暴乱,便是好年。

姜秾摸着小孩的后脑袋,皱紧了眉头。

若要改善民生,只能减税,可是国库不丰,往哪里去减?

总不能勒令富户不允许兼并土地?他们会听便怪了,一个个抓起来,下狱,岂不是一切都乱了?

但奉邺附近都是如此,何况其他州府呢?

虽不到民不聊生的程度,但长此以往,土地都只会越来越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百姓的日子更难过了。

国之本是为民,若大多数百姓过得不好,只肥了少数人,这个国存在到底是为何?

於陵信听着这些人嚎啕,被拦在金吾卫外的百姓也跟着一嚎哭,修长的指尖在桌面轻点。

他比姜秾想得更残忍些,姜秾想百姓,他想权力。

除非像前世那般以杀戮扩充国土,否则长此以往,必生动乱,但国土再大,抵不过兼并的速度,十几年几十年后,百姓手中又无田产,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得不防。

“孤会给你们一个结果。”於陵信掷地有声,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莫名让人信服,觉得并非敷衍。

已是暮色四合,情况大多已记录在册子,也不便多留。

姜秾把已经睡着的孩子,一手托着颈,一手扶着腰,送到周媪怀中。

周媪闻到她身上的香气,看她温柔地把孩子送过来,显然是只会带襁褓里的孩儿的,羞红了脸,轻声说:“娘娘的皇子应当年岁不大,我家丫丫已经是大孩子了,无需这样小心翼翼地抱着。”

姜秾一怔,下意识回头看於陵信,用眼神询问。

於陵信显然比她有经验的多:“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踹进河里都能自己爬出来了。”

姜秾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后退了两步。

周媪热情地把枣子和栗子装了塞进姜秾怀中:“草民家中唯有这些是能拿得出手的,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她下意识把粗糙黝黑的手往袖中缩了缩,唯恐贵人觉得这双手碰到的东西脏污。

姜秾眼明心细,一眼便瞧见了,虽然心疼他们的东西,还是收下了,当着她的面儿尝了个。

农户们见此,知道皇后并不嫌弃他们,眼睛一亮,把能送的干果都送了来,走时候的车轮明显比来时候更沉重。

姜秾交代了桐叶,为他们分了一些银两。

一上车,姜秾就抓着於陵信衣领,给了他几拳,质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大的孩子踹下水还能自己爬上来?你把谁踹下去了?谁自己爬上来了?”

於陵信望望车顶,望望车窗棂,就是不看她:“你猜啊?”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要脸模样,姜秾一看就知道了,心疼得都滴血:“你怎么舍得把她踹下去的?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是吧?她那么小,还是不足月生下的。”

“慈母多败儿。”

他话说得不中听,果然被姜秾扇了。

才养了一两年就心疼成这样,要是真养在身边长大,不知道多宠着,可惜於陵印命不好,这种福气上辈子没有。

於陵信对於陵印没有太多的感情,只能说爱这种东西太珍贵了,是一潭死水,只出不进,他早就耗空了,所以没有办法给她一分,除了父爱,能给她的已经全给了。

“我又没把她养死,好好地长大了,你急什么?水又不深,夏天进去待会儿怎么了?我又不是她后爹,难道真会淹死她不成?”姜秾的力气松了,於陵信累了一天,顺势埋进她怀里,环着她的腰,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想养,再生一个养。”

小满是姜秾到郯国八个多月就生下的,当时晁宁才死了不到十个月,郯国的臣子都怀疑这个孩子不是於陵信的,奏请处死孽种。

小满大多处生得像姜秾,难免细看和晁宁有微乎其微的相似,光靠这微乎其微的相似,即使有像於陵信之处,也难以打消一个男人的疑心。

对於陵信这种地位尊崇的男子来说,孩子并不珍贵,只要想要,就会有无数个血脉正统的子女,这也是姜秾知道於陵信竟然只有小满一个女儿后,所震惊的缘故。

姜秾在死前,甚至还担心过於陵信会因厌恶和疑心杀了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