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姜秾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冻得红红的脸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又新奇又喜欢,像只翘起尾巴的小猫。
於陵信很久没见她这样高兴了, 他握紧了姜秾的手, 带着她跑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远,直到把训良他们抛在身后, 偏离了原定的路线。
或者可以说, 姜秾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这么快乐,单纯的因为快乐而快乐,而非帮助他人得到满足感。
她能抓住的东西太少太少,能得到的自由太少太少, 从她第一天人智顿开起, 就隐隐约约能预料到自己的命运。
狭窄而曲折的道路, 以出嫁为节点, 在看不见处延伸成了几条结局, 她不知道自己会踩中哪一条, 唯一不变的,是母亲的眼泪:“浓浓啊,阿娘这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 只有你和表儿是阿娘唯一的希望了, 你哥哥不争气, 你千万要争气,昂。”
可能选择去帮助别人,就成了她少之又少可以掌握的东西之一。
姜秾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就是前世明知和於陵信没有结果, 还是和他私定过终身。
於陵信问她:“湖面结冰了,我带你去湖面。”
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去了。
雾凇沆砀,天地上下一白,冰面洒了酥酥的雪,比青石砖面还要滑。
於陵信拉着她转起来的时候,她只能看到四面白影飞速略过,景色模糊的画面里,於陵信是唯一的清晰,以及他笑起来时候,嘴角下面有一颗浅浅的梨涡。
姜秾转得晕晕乎乎的,看见於陵信的脸,下意识松手,后知后觉想起会被甩飞出去,浑身起了一层冷汗,这才发现於陵信早已经牢牢抓住她的手腕,保证她不会受伤。
她不知道於陵信是怎么想的,有耐心陪她玩这种东西,不过她的心要被拽着飞出胸腔了,品尝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和叛逆,更不知道於陵信是怎么想的了。
於陵信怎么想的?
他当然是恶狠狠地想,狠毒地想了。
他想这片寒冷的世界里只有他和姜秾两个人,一直一直这样彼此恨下去,恨到姜秾想要找第三个人说话都找不到,不得不和他相依为命;恨到他们的眼睛里一直有彼此的身影;恨到完全融入进彼此,直到天崩地裂山海枯石烂。
姜秾气喘吁吁地把头搭在他臂弯,心脏怦怦跳,眼睛里水汽氤氲,抬头的时候被於陵信逮个正着,吻像干柴烈火烧她身上,於陵信捧着她的脸,激烈蛮横地撬开她的唇,吮吸她的舌尖,搜刮她口腔里残存的津液,再将他自己的气息交换过去。
姜秾被喘不上气,被亲得没有力气,於陵信硬邦邦地像座石头锢着她,她咬得对方唇舌全都破了,两个人嘴里全是腥甜的血味,他像饿久了的鬣狗叼着肉似的不放,很久之后血淋淋地松开她。
果然挨了软绵绵的一巴掌,於陵信给她另半边脸:“这边不来一下?”
姜秾给他补对称了。
他没皮没脸地说:“好暖和。”
挨了打,脸火辣辣地疼,说成好暖和。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就得受着。”他说着,低头照着姜秾嘴上又印了一口,把自己的血留在她的唇上。
雪白的皮肤,唇上殷红的血,带着厌恶的眼神,美得让人兴奋。
姜秾嫌恶地擦掉,他反而诡异地笑了,捧着她的脸,把伤口已经凝固的下唇咬破,用血印亲满她整张脸,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姜秾的脸,抵住她的额头,问:“开心吗?玩得开心吗?”
姜秾不撒谎:“不是和你一起的话,就更开心了。”
“还是这么想我死啊?那好吧。”
於陵信背着手,语气凉凉的,姜秾也不知道哪句“那好吧”是什么意思。
“天气这么冷,好想吃锅子。”
於陵信忽然话题一转,姜秾没跟上,他已经把自己的斗篷解开,从头给她遮到尾了,然后用系带在她下巴处打了个结,蓬蓬的绒毛中间只能露出她一双睫毛结了霜的大眼睛,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一把把人扛起来。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了。”
姜秾抓着毛领,手藏在里面,暖和的很。
和於陵信在一起像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前一刻还在寝殿里陪伴文太后,后一刻就在冰上滑行了起来,再下一刻接吻,然后说一些古怪的话,把她扛起来带回去睡觉,完全没有逻辑和理由,梦到哪里算哪里。
她砸吧了下嘴,还能尝到口中属于於陵信的血腥味,斗篷里都是他身上的檀香,证明这奇妙的一夜都是真的。
好怪,但是除了於陵信这个人,她不讨厌这个夜晚,很刺激很新奇的体验。
在白茫茫的山林殿宇里被抓着乱跑,像飞起来似的,脱离了人群、灯火,在湖面转来转去,然后亲吻,说一些古怪的话,再相约回去休息,他们像自由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