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页)
於陵信顺着她的力道倒下,仰倒在玉席上,真把姜秾吓了一跳,莫不是不赶巧把人脏脾打破了。
要是人死了,她怎么办?
四处漏得跟筛子似的,没多一会儿消息就长翅膀飞出去了,她现在从宗室过继个孩子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吧,弱小的孤儿寡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谁能送她回浠国?
虎符在哪儿?於陵信的印玺在哪儿?
能叫太医吗?哪个太医是於陵信的心腹?於陵信这种人真有心腹吗?
姜秾一瞬间脑子的念头过了千百个。
在地上躺尸的於陵信看见姜秾脸色惨白地僵住,想碰他一下又不敢,噗嗤一声笑了,笑得乱颤。
姜秾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装死骗她的:“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有病吗?”
於陵信还是仰在席子上,头发披散着,亮晶晶的眼睛弯弯的:“姜秾,你知道吗?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和恨一个人的时候都挺极端的,爱我的时候把我捧在手心都怕化了,恨我就恨不得我去死。”
爱和恨就是一瞬间的事,至少对於陵信是这样,前一瞬记忆里的姜秾还是爱他的,后一瞬见到的姜秾却恨不得杀了他,於陵信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杀了很多人吗?那他没有错。
姜秾不知道於陵信总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提醒她过去爱过一个烂人吗?刺激她羞辱她吗?
她冷冷的不说话,於陵信枕着胳膊,突然问她:“姜秾,你恨我是因为我杀了晁宁吗?”
“还有灭国之仇。”
“就这些?”
“不然呢?”姜秾想,就这些还不够吗?
“晁宁又不是我一个人害死的,你怎么不恨姜表?我不杀晁宁难道等晁宁来杀我吗?我灭了浠国你又恨我什么?他们都抛弃你了,我这也算为你报仇了,你不应该感激我吗?”
“强词夺理,倒打一耙!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对对对,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只有我一个人是外人,所以他们做错了事你可以原谅,连姜表的未来你都筹谋好了,只有我做错了事要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你的心本来就是偏的,要是当初是晁宁杀了我,你还要拍手叫好吧。”於陵信冷笑着看她。
姜秾气得想扇他的脸。
“你滥杀无辜我还要夸你不成?你嗜血好战,搭上了多少人命,你自己心里清楚吗?难道我是神吗?我能什么事情都能站在所有人的角度上,平等公正地看待每个人吗?我对我的亲人留有私心,难道不对吗?”
“我还以为你是呢,你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原来也会有私心,”於陵信阴阳怪气地冷笑,“古往今来,凡是平定天下一统中原的皇帝,有哪个没有发动战争,他们成了,便对他们大肆夸耀,名垂青史,这个时候不见有人为死去的将士百姓伸冤了,只有我做什么在你心里都是错的。”
“我从来不觉得在对方弱小,与你相安无事的时候,你主动侵略别人是对的,要百姓性命和幸福为上位者的欲望和野心的垫脚石,很恶心。
死的人不会说话,只有活着的人会歌功颂德。而你身边的臣子、权贵,有一个是儿子女儿死在战火里的吗?他们都是战争的受益者,自然会吹捧你,夸耀你,怂恿你,你能听到那些死去的人的声音吗?你根本听不到。”
於陵信难得没有疯言疯语,听她说完了,手臂搭在眼睛上,好半天没说话。
其实归根到底,他和姜秾变成了不一样的人,於陵信的良心、善心、同情心在不知名的某年某月某日遗失了。
他不在乎人命,谁的都不在乎,连他自己的都能置之度外,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在意其他人的生死?
但是姜秾在意。
他们两世的矛盾,都是由此而来。
姜秾还以为於陵信被她说动,良心发现,打算痛改前非了,谁知道於陵信过了一会儿,只是打了个哈欠,笑嘻嘻地说:“那关我什么事。”
姜秾捏碎了手里的橘子,汁水溅了一手,抬手扔到了於陵信脸上。
话不急投机半句多,但姜秾和於陵信暂时饶了彼此的狗命。
应该说,看在前世的一切还没发生,一切还有补救的余地份儿上,姜秾单方面地愿意和他各司其职,和平相处。
十一月十七,下了一场大雪,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姜秾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惊奇地站在窗边看,下雪天反而比平常要更暖和些,她伸手接了雪,还没数清到底有几瓣,雪就在她掌心化开了。
她懊恼地甩甩手,又用袖口接了几片,可惜衣服是月白色的,雪花反而更看不清了。
於陵信躺在软榻上看书,被风吹醒了,抬眼看见姜秾站在窗边,像小猫似的用手接雪,瞪大眼睛一遍遍看掌心里雪花的形状,心还挺坏的,故意把窗子朝着他打开,好让他吹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