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3页)

学子们无心进学,都在讨论着这次前来的使臣,以及将要到来的秋狩。

姜秾也未曾料到,晁宁来了,作为副使,跟随太子晁霁前来,前世他分明从未踏入过浠国的国土。

随着她的重生,好像一切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各国使臣先入宫拜见过正元帝,晌午过后,内监来通传,叫姜秾和姜表回宋美人住处待客,内监喜气洋洋,像有天大好事一般。

他们到时,宋美人一身华服,隆重装扮了,与坐下少年攀谈。

宋美人明显皮笑肉不笑,脸几乎僵了,对方却很善谈,说个不停。

“母妃念着姨母,要我这次来,千万莫忘了来看您和表弟表妹。虽从未见过姨母,却觉得您面善,像见了母妃一般,按理我也该叫陛下一声姨夫,所以求了姨夫来拜见您。我们虽相隔千里,却血脉相连,心也是在一处的,没有一刻不惦记着您……”

若非姜秾他们来了,他还能继续说下去。

宋美人终于喘了口气,叫他们表兄妹见礼:“这是你们的表哥,晁宁。”

三人一一见了礼,对面落座,晁宁手中靛蓝孔雀羽扇一开,在胸间轻轻晃了晃,桃花眼潋滟,面若桃李,颇有几分风流倜傥,面相间与姜秾竟有三分相似,笑吟吟看她:“表妹好面善,像前世见过似的。”

真热闹啊,姜秾心中喟叹,可见晁宁也是前世的晁宁。

她笑笑:“那兴许是前世真见过。”

晁宁,她的表哥,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是个大善人。

姜秾前世和亲,原是要嫁给晁霁为太子妃,谁料晁霁卷入巫蛊之案被废,她停泊在四方馆,悬而未嫁,哪个皇子也不敢接手她这个烫手山芋,唯恐被疑心有觊觎太子之位的嫌疑,或参与了晁霁巫蛊之案。

晁宁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向他父皇请旨,娶她为妻,和她说:“妹妹,放心,有哥哥在。”

也是在前世於陵信要求将她送出之时,力排众议披甲上阵,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在姜秾心里,晁宁这个哥哥,远比姜表要靠得住多了。

四人无聊地寒暄过后,晁宁将从砀国带来的礼物呈上,便以不宜在后妃宫中久留的借口溜之大吉了。

人方才一走,宋美人脸上的笑容便已经维持不住,狠狠砸了手中的杯盏:“他这是刻意来炫耀的是吗?贱人!贱人生了个小贱人!”

姜秾早有预料,先一步避开滚烫的茶水,跪在地上,请母亲息怒。

姜表顿顿的,反应过来,也忙随她跪下。

晁宁的母妃在砀国颇受宠爱,位份颇高,母妃早就妒忌不已,前世让她和亲,除了助力兄长夺嫡之外,也希望她能成为太子妃,将来的王后,压住晁宁母子一头。

宋美人起身,捧起姜秾的脸,颤颤握住她双手。

她这个女儿无疑是个拔尖儿的美人,嫣然一顾,世间颜色便如尘土般失色。

何彼襛矣,华若桃李。姜秾的名字不负众望,将她生得比海棠还要秾丽绚烂。

“浓浓,母妃就你哥哥一个儿子,你可千万要争争气,帮帮你哥哥,昂……母妃这辈子全都指望你了,母妃真是不甘心,一辈子被人压一头……”

姜秾扶住宋美人,任由她的眼泪打湿在自己的肩膀上,灼热,滚烫。

她很久不见母亲了,从前世算,大概八年有余,回来后也不曾来过,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绪来面对母亲。

姜秾对母亲有很多怨言,大概是爱越深,怨便越重。

怨恨母妃前世为了帮哥哥争夺太子之位,求她远嫁砀国;更怨恨

於陵信答应将她放回浠国,母妃却不肯接她回去,甚至劝她安心侍奉於陵信,早日争得皇后之位。

归根到底,姜秾怨她不爱自己,怨她心里自己的位置没有那么重。

姜秾怨她,也可怜她。一生争强好胜,却谁也争不过,生了一双儿女,还只是低位妃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祈求成为王太后一朝翻身。

宋美人的病,是心中郁结,因妒而生。

姜秾握住她的手,默默不语。

母妃,前世即使做了太后,你和哥哥也是终日惶惶,不止抵不过郯国的铁骑,连姜素都难以制衡,还不如换一处富饶的封地,你去做你的王太后,找一片清闲自在。

母妃,即使你没有那么爱我,我也记得你身上的香气,记得年幼时候你轻哄我的摇篮曲,在我成为母亲之后,也唱给我的女儿听过。

我对你的感情如此复杂,连我自己都难以琢磨,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

瑞宜宫附近的荷花池位置偏僻,鲜有人来,是个杀人越货、暗自私通的好去处。

晁宁凭借一张巧嘴,哄得姜秾父皇额外开恩,准许他住在宫中,这半个月也能与皇子公主一道在学宫进学,美其名曰是沾染几分浠国的文气,改改他浪荡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