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2/4页)
周穗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夫妻俩是很开心的。
可因为重男轻女的思维一直在,所以即便是开心,也总有‘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儿’的遗憾。
之后因为工作耽搁了几年,等周穗六七岁了,夫妻俩又有了要二胎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想要个男孩儿。
为此,阮铃还和父亲吵过几次——阮中榕可没她这些封建陈旧的思想,他就阮铃这么一个独生女,也希望女儿不要重男轻女。
但阮铃从小就听周围的长辈们说:“老阮,你家就这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不再要一个?”
“没有男孩儿就没有顶梁柱啊。”
“闺女是贴心,但哪比得上男孩儿,真出了事儿还得靠儿子。”
阮铃的独生女身份并没有让她在亲戚朋友中获得什么鹤立鸡群的快感,反倒从她稍微懂事开始,就能敏锐的察觉到别人
对于阮中榕夫妇的‘同情’。
没错,是同情。
别人同情她爸妈生不出来儿子,只有她这个‘没用’的丫头片子,觉得她靠不住……
阮铃是个要强的人,从那时起就疯狂长出了不甘心的血肉。
——她以后结婚生子,有女儿可以,但一定会要个儿子。
因为男孩儿才是顶梁柱,能撑起这个家,靠得住……不会让她在别人眼里是被同情和嘲笑的那个。
后来,阮铃如愿有了自己的儿子。
在周祁出生后,她待他极好,哪怕周遭有人说她‘重男轻女’,她也全当是羡慕嫉妒恨的酸言酸语。
毕竟阮铃觉得自己也没有对周穗不好,照样供她读书上学,只是她比周祁要大上好几岁,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至于什么心理关怀温柔抚慰,拜托,寻常人家过日子,哪儿来那么多杂事?
能凑合活着就行呗?百分之九十多的孩子不都是这样长大的。
可时至今日,阮铃才意识到自己要强的血肉似乎长错了地方。
周祁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顶梁柱,家里出事后,她意识到她本来觉得‘无所不能’的儿子是孱弱的。
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还没完全毕业,手里没钱,更是处理不了很多事情。
反倒阮铃以为本该是‘内向’和‘孱弱’的周穗,顶起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她冷静的处理周宗益的后事,照顾自己,甚至在要回去上班时还不忘给她安排阿姨……
阮铃看着周穗收拾行李的纤细背影,忽然觉得女儿特别高大。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里涌上的苍凉。
自从周穗上了高中就住宿舍,后来去外地读大学,寒暑假回来的也不频繁,再后来就是结婚,离婚……
阮铃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女儿十五岁之后在家住的最久的一次,一个多月。
这些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而自己之前竟然浑不在意,只会索取。
现在哪怕是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弥补,可这么多年累积的裂隙早就像是东非大裂谷一样宽了。
“穗穗。”阮铃按捺住心里的酸涩,哑声开口:“明天什么时候走?”
“中午,一个朋友碰巧也回市里,开车带我。”
“好……”阮铃想了想,走向厨房:“我给你做点吃的带着。”
第二天中午离开槐镇的时候,周穗拎着两盒绿豆糕,两盒桂花糕。
她把一半分给了驾驶座上的孟皖白,笑眯眯的:“我妈做的糕点,很好吃的,不甜。”
知道他不嗜甜的口味,若是平时在蛋糕店里买的甜品也不会分他。
但孟皖白说:“不要。”
周穗眨了眨眼,洁白的牙齿咬住牛奶瓶的吸管,喝了几口,才慢吞吞地说:“我怎么感觉……”
“你在闹别扭?”
其实孟皖白总是喜欢闹别扭。
无论四年前还是年前后。
只是她以前总是怕,不会主动问,只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可是现在不会了。
不再继续内耗的第一步就是‘问出口’,像是从前那样不长嘴,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而且他们刚刚复合,周穗自问很配合的在他那儿呆了三天三夜……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
但很明显的,孟皖白就是在不开心。
像现在,他听了她的话,也闷葫芦似的不吭声,削薄的唇角抿紧。
周穗心里无声地叹气,又问了遍:“你在跟我生气?”
然后心想他真的不肯把话说清楚吗?
虽然在理智上周穗知道每个人都应该有秘密,有不想对别人言说的情绪,但他们刚刚复合就又有‘沟通困难’的情况的话……
她不免真的觉得以后会很难。
孟皖白似乎看出她眉梢眼角的退缩,终于开口:“没有和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