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余生(第4/6页)

这种平静,区别于过去粉饰太平的平静,而是内心真正充斥着自洽的平静。

过去的她,曾怀疑、惶恐不安,有怨愤,想逃离,有很多不满足。

而现在,时间飞逝,过去的她是她,又不再像是她。

是她自己亲手给自己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翌日,云枳正式学位答辩。

她的课题研究成果显著,答辩过程虽然紧张,但当答辩委员会主席宣布全票通过,并向她表示祝贺时,云枳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微笑着对她不住欣赏的杜德纳教授,心中难免充斥着骄傲。

这是她靠自己的努力,踩着泥泞,挣扎过,痛苦过,欣慰过,最终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她为自己的坚持感到骄傲。

毕业典礼在答辩结束的一周后。

那天,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诸事皆宜。

耶鲁大学的校园在这个季节美得如同古典油画,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处处可见穿着黑色学士袍、头戴方帽的毕业生,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自豪与对未来的憧憬。

传统苏格兰风笛领队,后面跟着各院的院长教授,一行人步行穿过耶鲁校园,最终在老校区集合。

观礼区来的都是毕业生的家人朋友们,甚至有的还带上了家里的宠物,他们鼓掌喝彩,笑声此起彼伏。

在这片沸腾的喜悦中,云枳穿着一身耶鲁蓝博士袍,面色平稳,微微用力攥紧的手心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正式参加的毕业典礼。

本科毕业时,为了尽快逃离海城,她提前修完了学分,匆匆毕业,错过了所有仪式。

因此,她对这次典礼,是比较珍视的。

几年来的拼搏、无数个不眠之夜在实验室与器材为伴,那些与疑难数据较劲的焦灼、以及突破瓶颈时的狂喜。

所有的一切,终于要迎来一个盛大的加冕。

瑞秋的父母一同出席了她的毕业礼,合影时,她拉过一旁有些形单影只的云枳,给她的父母介绍,“她叫Freya,杜德纳教授手下的得意门生,待会的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发言的就是她哦。”

云枳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和瑞秋的父母留念合影。

瑞秋视线逡巡,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终于,她兴奋地拍云枳的肩,“来了来了!”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飘向观礼区某个方向,“你今天的特别观众为你来了。”

云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还是第一时间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祁屹的存在依旧很打眼。

他并未刻意张扬,只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相较于周围兴奋雀跃的家属们,他显得过分冷静和矜贵。

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沉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云枳知道,他昨天刚在国内处理完一个紧急并购案,风尘仆仆赶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完全驱散的倦意,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盛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她悄悄对他弯了弯唇角。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庄严的乐声响起,流程一项项进行。

当轮到优秀博士生代表致辞时,云枳在热烈的掌声中稳步走上台。

她如今,已经熟悉在各大场合做演讲。

条理清晰,情感真挚,既严谨,又有温度,台下不时响起会心的笑声和赞同的掌声。

然而,在演讲接近尾声时,云枳的话锋微微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个人色彩的柔软。

“最后,我想分享一点或许偏离了学术主题的感悟。”她顿了顿,台下变得格外安静,“在追求科学真理的路上,我们常常强调理性、客观和数据。但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往往还有理性之外的东西比如爱,比如来自某个人的、看似毫无道理却坚定不移的信任与支持。”

“科研和爱,都是勇敢者的游戏。”

“祝福大家在未来也依旧能拥有这份勇气。”

掌声雷动。

台下的瑞秋显然有点激动过头,与有荣焉地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云枳,恨不得冲上去告诉全世界,这么美丽又优秀的人是她的好朋友。

仪式结束后,人群涌出礼堂,到处是合影留念的毕业生和家属。

云枳刚和杜德纳教授以及实验室的同学合完影,就看到祁屹穿过人群,手里捧着一花束向她走来。

“毕业快乐,云博士。”祁屹看着她,目光深邃,嘴角噙笑,“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