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奥司他韦的说明书,你研究过么(第6/7页)
“这个体系,是建立在特定的土壤上的。”
“土壤?”徐主任隐约抓到了点什么。
“对,土壤。”罗浩点点头,“这个土壤,包括自然环境,包括药材,也包括那时候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许老板的先人,用的药材是什么样?大部分是野生的,或者是近乎野生的方式种植的。
“一年生就是一年生,多年生就是多年生,该长在山上就长在山上,该长在水边就长在水边。药性是在那种特定的气候、土壤、日照条件下,自然蕴化出来的。”
“那时候的方子,君臣佐使,剂量配伍,是建立在那样的药材基础上的。
“三钱黄芪就是三钱黄芪该有的补气升阳之力,二两大黄就是二两大黄该有的泻下攻积之效。
“虽然也有地域差异、采收时节的影响,但大差不差,在经验可控的范围内。”
罗浩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但现在呢?徐主任,你想想。市场需求这么大,野生药材早就供不上了,绝大部分都是人工种植。种植,就要讲效益,要产量,要卖相,要抗病虫害。”
“化肥,尤其是氮磷钾这些大量元素化肥一用,药材长得是快了,个头是大了,看起来饱满漂亮了。
“可它里面该有的有效成分积累够了吗?
“它的性味归经,还是古书上记载的那样吗?”
徐主任若有所思:“我好像听说过,有人研究过,某些用了化肥的药材,里面的某些有效成分含量确实会下降,或者比例发生变化。”
“不止是含量下降那么简单。”罗浩摇头,“中医讲药性,四气五味,升降浮沉。这不仅仅是化学成分的问题,更是一种层面的东西。
“现在用化肥催出来的参,长得像萝卜那么粗,检测人参皂苷含量可能也不低,但它的气还足吗?它的温补之力,还能不能像野山参那样,能吊住将绝的一口气?”
“这……”徐主任觉得这有点玄乎,但又似乎有些道理。
“还有农药。”罗浩接着说,“为了防虫防病,各种杀虫剂、杀菌剂往上打。
“药材是没虫眼了,可它本身也是植物,吸收这些化学物质,会不会改变自身的代谢途径?
“残留的农药,到了病人肚子里,是帮着治病,还是添乱?古方可没考虑病人还要同时吃进去一堆有机磷或者拟除虫菊酯。”
徐主任下意识地点点头,这倒是个很实际的问题。
“再说种植周期。很多药材,古法讲究陈、讲究候时。
“比如陈皮,就要陈放。比如某些根茎类药材,要长够年头。现在呢?市场等不及,资本等不及。
“用激素催,用大棚控温,想方设法缩短生长周期。三年的东西一年半就收,药效能一样吗?”
罗浩叹了口气:“这还只是种植环节。到了炮制环节,问题更多。
“古法炮制,讲究水火共制,讲究辅料合用,讲究火候时辰。有些复杂的炮制方法,耗时耗力,比如九蒸九晒,比如发酵,比如复杂的复制法。
“现在大工业生产,有多少还能严格按照古法来?
“简化流程、缩短时间、机器代替手工是常态。炮制不到位,药性就可能从温变热,从泻变峻,甚至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或者毒性。”
他看向徐主任:“许老板为什么难?因为他祖传的方子、他祖父记录下来的某剂药用了三钱某某药,病人服用后脉象如何转变、症状如何消退的那些宝贵经验,是建立在当年的药材和炮制基础上的。
“现在,他开同样的方子,用同样名字的药,甚至计量都分毫不差,但手里的药材,已经不是他祖父手里的药材了。”
“就像一个顶级大厨,祖传了一份绝密的菜谱,对火候、调料、食材产地都有极致要求。
“可传到这一代,发现市场上买不到那种土猪了,只有速成白猪;买不到那种山野香料了,只有大棚催熟的;连用的盐,都不是以前的海盐或井盐,而是精制加碘盐。
“他严格按照菜谱做,还能做出祖上记载的那个味道吗?”
徐主任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道:“那怎么办?难道老方子都没用了?”
“不是没用,是‘方-证-药’这个铁三角里,药这个角,变了。”罗浩道,“所以像许老板这样有传承、有追求的中医,其实很痛苦,也很挣扎。
“他们往往要花大量的精力去甄别药材,去寻找相对可靠的货源,甚至自己参与种植或炮制。
“开方子的时候,心里还要打折扣,或者根据经验调整配伍用量,试图用变了形的积木,搭出原来的房子。这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极丰富的经验,还要不断试错、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