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 心有灵犀(第6/7页)
“而脑出血,其急在冲逆。
“肝阳暴起,气血宛如脱缰野马,逆乱上行,破脉而出。指下感觉,以弦、劲,甚至滑数为多。”
他手腕微微绷直,模拟那种感觉。
“脉管绷得紧,像按在琴弦上,搏动起来力道足,甚至觉得手指头底下有股劲儿在往外顶、往上冲,这叫弦劲有力。
“血流因为冲击力大,有时反而显得流利急促,这叫滑数。但
“这是邪气盛的表现。
“若是出血凶猛,元气随血脱,那这弦劲的底子下,沉取时会感到发空、发虚,甚至骤然变得微细欲绝,那是阴阳离决的危候。其核心是一个乱字,气血妄动外泄,脉象便显得急迫、亢盛,但根基可能已摇。”
许老板略微停顿,让这些精微的感受沉淀下去,然后缓缓道:“所以,我爷爷那时,指下摸到艰涩不畅,如雨沾沙的,多往通法上想,活血化瘀,涤痰开窍。
“指下摸到弦硬顶手,如波涛激石的,多往潜镇、固摄上靠,平肝熄风,凉血止血。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医家的审慎,“临床没有绝对的单一脉象,常是数种兼夹,且瞬息可变。
“必须结合起病的缓急、神志的昏聩程度、舌苔的燥润与颜色,乃至问诊所得的老基础病,综合权衡。”
“老人家当年辛苦了。”罗浩感叹说道。
“还好,我爷爷算是乐在其中。”许老板微笑,“他总结出来的这么多临床经验,辨证的方法,后期准确率已经极高了。但是吧,等出成果的时候,国内有了ct。”
罗浩感同身受,他能体会到许老先生的感觉。
就像是做了一辈子试验的研究员,眼看着已经出成果了,可随着机器更新,他研究了一辈子的内容忽然间没用了。
这特么不扯淡么。
“小罗,你是不是觉得我爷爷憋屈?”
“嗯。”罗浩有一说一。
“其实并没有,我爷爷很是喜欢ct。”
罗浩一挑眉。
“油总,80年代初就进ct机了,我爷爷是第一批玩得转的。从中医到外科,再到辅助科室,他学东西很快。”
“老人家威武。”
“乐在其中么。”许老板淡淡一笑,“行了,你考完我,接下来我问你,村屯那面最常用的药是抗生素+激素+痰热清这三联用药么?”
“嗯,所以AI机器人特别讨人厌。您想啊,村屯的老医生这么治病一辈子了,好了就是好了,不好就让患者去县医院。”
“这也算是分级诊疗了。”许老板认真说道。
“嗐。”罗浩微微摇头。
“小罗,步子迈得再慢一点,你走得太快了。”许老板安抚道,“人家每年收入几十上百的,你想砸人饭碗,人家就要了你的命。”
“是,所以我现在下放的AI机器人只有两台。”罗浩解释,“其实最开始主要是为了搜集数据,对了许老板,怎么能让他们接受,您也帮我盘一下。”
“别闹,这种事儿你让我帮你盘?我可没这么多时间。”许老板笑道,“经济发展解决所有问题,好多事儿你现在看是大事,等经济上去了,问题自动消失,但会有更多新问题出现。”
“可我觉得现在的经济已经差不多到瓶颈了,真说是黑灯工厂,东北又轮不到。”
话题这么说就远了,罗浩叹了口气,知道许老板目的明确,人家一直想的是怎么把中医传下去,而不是局限于门户之见。
这已经比清河崔老强一百多倍。
有些事儿的确需要时间来磨。
几个小时后。
罗浩将车拐下国道,驶上一条略显颠簸的乡道。
时间已近傍晚六点半,八月的太阳西斜,光线不再刺目,变成一种丰厚、醇熟的金黄色,斜斜地铺洒开来。
光线失去了正午的锐利,变得宽容而绵长,将道路两旁一切景物的影子都拉得细细长长,斜躺在尘土和草叶上。
车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墨绿色玉米地是此时绝对的主角,高大的秸秆密密匝匝,在斜阳下仿佛一片静止的、深绿色的海,边缘被镀上一层晃动的、毛茸茸的金边。
更远处,有已经开始泛出些许黄意的高粱,沉甸甸的穗子在微风里极其缓慢地晃动。天地在远方接壤,形成一条柔和而辽远的地平线。
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炊烟,从地平线那头的某个点上,笔直地、细弱地升向正在渐渐由湛蓝过渡为灰鸽子腹羽颜色的天空。
车子驶近一个屯子。
先是经过一片叶子肥大、绿得发黑的葵花地,葵花盘已沉沉低下,背对着夕阳。
路边的杨树叶子肥厚,绿意深浓,在晚风里发出唰啦啦的、干燥而实在的声响。
屯子里的房屋多是红砖或水泥抹面的平房,屋顶上竖着锈迹斑斑的烟囱,院子里偶尔能看见漆皮剥落的农用三轮车,和用铁丝网简单围起的一小畦茄子、辣椒、西红柿,菜蔬在暮色里显得颜色深黯,却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