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不通现代之器,何以察古法之微(第2/7页)
许老板说完,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勇,等待他的反应。
那神情不像是在评价一个人的私生活,更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临床案例。
罗浩沉默。
之前在协和,只是听老板们聊起过这位许老板。
只是没想到人家这么厉害,见面两眼,就把陈勇看了个底儿掉。
虽不中亦不远。
“咦?许老板,牛!”陈勇给了许老板最诚挚的赞美。
“问题呢?”许老板微笑。
“我在英国的时候玩的有点过,身体不太好,回国后我师父教我一些东西。药丸子倒是没吃,但自己注意点就没问题了。
“对,我师父姓秋。”
“秋老先生?”许老板道,“你竟然是秋老先生的徒弟。”
“你认识我师父!”陈勇惊讶。
“见过两面。”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罗浩觉得也挺好,他听说过许老板很多八卦,据说他父亲当年偷了家里的老方子去成立了一家生物公司,卖药酒,把许老板的爷爷给气死了。
大家都说许老板性格偏严厉,第一眼看见,也给罗浩这个印象。
可接触下来,罗浩却觉得许老板还是很温和的,而且技术水平看样子应该至少不低。
甚至!
罗浩虽然接触、了解的少,但却觉得这位的水平要比老板说的还要高。
来到医院,许老板和陈勇聊的兴致盎然,说的都是一些古老的事情,比如说当年秋老先生如何如何之类的。
给许老板找了一件新白服,穿上后罗浩叫来一个患者。
许老板没去拒绝那件新白服,穿上后很严谨地系上扣子。
他坐定,打开那只旧皮包,取出一卷用深棕色软鹿皮仔细裹着的东西。
鹿皮展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颜色沉暗的扁圆鹅卵石,石面已被摩挲得极为光润,触手生温。
他将石头放在诊桌一角,权作镇纸,又从鹿皮卷里抽出一只扁平的素面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样零碎物件:一枚边缘磨得圆润的老式银质压舌板,几小包用桑皮纸包着、看不出名堂的药材,还有一只深青色、同样被用得油亮的细长小药枕。
他取出药枕,那药枕不过两指宽,半掌长,填充得硬挺挺的,表面是洗得发白的细棉布。
患者惴惴地伸出手,腕子搁在脉枕上。
许老板并不急于搭指,先示意患者掌心向上,手臂放松。
他伸出右手三指——食、中、无名,指腹在患者左腕桡骨茎突内侧旁约半寸处,极轻地虚按了一下,似在探位。
随即,三指落下,精准分按于寸、关、尺三部。
关部正对茎突,寸部在前,尺部在后。
他食指按在寸部,中指按关部,无名指按尺部。
指腹轻触皮肤,罗浩知道这在中医里叫浮取,停留不过两息,指力便徐徐下压,透达筋骨,从浮取改为沉取。
指下似有万千气象,他双目微合,几乎不见呼吸起伏,全部精神仿佛都凝聚在那三根手指的方寸之地。
中指在关部停留最久,指腹有时微微左右推寻,感知脉气的流利与阻滞;有时力量略重,似在探查脉象的根底。
片刻,他换到患者右手腕,重复同样步骤,但注意力似乎更多在关脉的对比上。
整个过程,办公室里寂然无声,只有窗外隐约的车鸣。
许老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无凝重,也无轻松,平静得像是在听一段极细微、极遥远的流水声。
偶尔,他会极轻微地调整一下手指的角度,仿佛在捕捉那水流中一丝最不易察觉的滞涩或滑过。
约莫三分钟左右的功夫,他缓缓抬指。
指腹离开患者皮肤时,那处留下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很快便消失了。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将用过的小药枕轻轻放回木匣,又将那块温润的鹅卵石往匣边挪了半寸,动作不快,却有种行云流水的自然。
“你先回去吧。”许老板和患者说道,“没什么大事,手术后就好了。”
“诶。”患者摸不清头脑,但许老板气象俨然,一看就知道是权威专家,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倒退走出医生办。
“小罗教授,你这是考我啊。”许老板微笑,看着罗浩。
“不敢不敢。”
“不敢?哪里有不敢,题都出了,你胆子真的很大。患者不是肝癌,是脾大,你这小子怎么一身八百个心眼子。”许老板鄙夷地看着罗浩,随后伸手。
“给我支笔。”
许老板接过罗浩递来的笔,是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性笔。
他没看纸,目光虚虚落在前方,笔尖却已落下。
笔尖移动得不算快,但异常稳。
先是一个略倾斜的椭圆,代表上腹部轮廓。随即在左上方,用简洁的弧线勾出一个饱满的、边缘略呈分叶状的形状——脾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