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心死:“走罢!日后莫要再来了。”(第2/8页)

凡人如何敢在神仙面前骄矜?在人类看来,神仙是何等超然而不可接近的存在啊,呼风唤雨,驱雷掣电,掌控生死,无所不能,既如此,所谓的面子哪里有性命来得重要!

不信的话,假如让被原子弹轰炸过的人死而复生,他们是会闭紧嘴巴抱头鼠窜,有多远跑多远保命;还是会放弃逃亡,转而去谴责“你怎么可以用核武器”?

人一旦有了压倒性的、无可反抗的力量,不管多么凶猛的野兽,多么暴躁的对手,多么不好相处的邻居和盟友,就都一瞬间变得慈眉善目、能歌善舞起来了。

由此可见,柳毅在原著中,所谓的怫然大怒,不愿被强权控制,拒绝钱塘君赐婚的剧情,本身就存在这样的疑点:

一个又自卑又自傲,甚至不惜用谎言掩盖事实,哪怕耽误了受害者的求救,也要为自己的面子平账的人,是真的有抗婚的勇气,还是对面其实根本没看上他,完全就是一个书生为了掩饰“我都上门帮你传信了,你竟然没有慧眼识英雄,让你女儿以身相许嫁给我报答我”的落差感,而造谣造出来的虚假的环节?

毕竟自古以来,最会造谣的,可不是女人!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质疑声中,娜迦突然有了种没来由的疲倦,可她在这深重的疲倦之外,却又有着隐隐的解脱,就好像躲过了什么谎言构造的命运一样。

于是她摆摆手,轻声道:“算了,他做不成事,是他无能;但要说他有没有受到我的托付,那也是有的。”

“放他下来罢,莫要惊扰了还在忙于公事的帝君。”

十余名夜叉力士闻言,狠狠将柳毅掼在地上,领头的最委屈的队长还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这才扛着自己的钢叉忿忿归位。随即,虾兵蟹将速速退去,各方龙女隐没身形,原本刀枪森森剑戟威严的水晶宫前,没多久,就只剩下柳毅一人。

柳毅痴痴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娜迦,只觉这洞庭龙女浑身上下,无处不富贵,无处不美丽。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卑微、执着、深情地视自己为唯一的救星。

与此同时,从五彩的辉光正在逐渐黯淡下去的水晶宫中,突然传来一声冷而轻的叹息:

“……去。”

于是柳毅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被十余名金吾卫狠狠按在地上,钳制住他的手宛如钢铁浇铸而成,使他动弹不得,活像被一群狸花猫按在地上,随时都有被扯断喉咙风险的大老鼠。

即便这些金吾卫腰间的宝剑还没有出鞘,但是“被按在金銮殿上”这件事,本身就跟死亡预告书没什么两样了!

一时间,饶是柳毅眼下神智昏昏,有些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也被这险恶至极的情况给吓得打了个冷战,当场就醒过来了;与此同时,来自头顶上的一声愤怒的暴喝,也终于让柳毅成功接受了这个世界观的设定:

“理国公,这边疆布防疏忽,分明就是你懈怠渎职造成的!你但凡回京述职的时候,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紧迫感,没在路上耽搁那么多天,怎么会被蛮子偷走布防图?”

“好一个理国公……朕当年封你的时候,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你真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除了有个面儿光之外,里面包着的全都是废物!”

柳毅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争辩一番,便又听见有无数声音从身边传来,模糊不清,可蕴藏在里面的恶意与杀机,却清楚得都能穿透他的骨髓:

“理国公想来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太久了,都忘记了一回京就要赶紧述职的本分。”

“是啊,明明早就该入京拜见了,却在路上耽误了少说半个月之久,是去做什么了呢?难不成是趁着这段时间,去见西北边境的‘老朋友’了?”

一时间,即便柳毅还处于迷迷糊糊、反应不能的状态,也被这接连扣下来的大帽子砸得双膝一软,直接原地一个趔趄:

不行,这个“里通外国”的罪名绝对不能认!要是真认了,哪怕前面还有“理国公”这个称号顶着,也没什么大用,毕竟称号只是称号而已,并不能多出十个头来给他砍!

可也正是柳毅为此胆战心惊、魂飞魄散的一刹那,他便终于彻底地坠入了这个如真似幻、亦真亦假的梦境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此生入梦,梦变为真。到底是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在他被梦境中的现实,给冲击得心神动荡的那一瞬,这个幻境在他的心里,就变成了真的。

于是在这一刻,他身为“柳毅”的记忆飞速远去,“理国公”的概念开始在他的认知中扎根:

是了,是了。我是仪凤三年考中的举人,因为文章做的好,又长得好看,所以被皇上御笔钦点为探花,后来又经过多年的官场浮沉,和真正的豪门大户搭上了关系,通过走裙带关系、走后门、勾结党羽、买官鬻爵等一系列方式,成功跨阶级敲开了豪门,进入权力金字塔的最上层,被加封为“理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