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第9/19页)
——不过说是这么说,在这位户部尚书之前,还得有人垫刀去把“历史遗留问题”的旧账给算清楚了才可以,直接派这样的人才去算旧账垫刀,未免太暴殄天物,会遭天谴的。
最后,述律平需要一位帝王师。
因为所有的改革,都要经历漫长的演化过程才能成功。取得果实并不困难,难的是将它一直握在手中,而且不会让它迅速变质。
述律平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按照“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她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可活;但是前些年的不断征战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暗伤,断手之处每逢阴雨时节更是连绵不断隐隐作痛;就算她和孩子们的感情再怎么淡薄,那也是她的亲生子嗣,每个孩子的诞生和死亡,都等于在从她的身上剜肉取骨……这么多的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说得再悲观、再明白一些,在她接下来的人生里,她可能连见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的二十年都没有。
如此一来,述律平必须提前做好谋划,延请一位有着足够长远目光、又对北魏忠心耿耿的贤才,来做她的子嗣的老师,规劝她的子嗣走上正路,一统长江南北。
——而且再说句带有私心的话,那就是这位帝王师,最好是一位女性。因为只有这样,她培养出来的孩子,才不会被汉人的那套“三纲五常”束缚住,才不会把中原的镣铐当成什么传家宝似的,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毕竟连述律平她自己都不是能被这种东西束缚住的人,在金帐可汗死后,荣登摄政太后之位的她,甚至都不愿自称一声“哀家”。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述律平已经见过在这种压迫下,被磋磨被耽误了这么多年的谢爱莲,还有谢爱莲代表的千千万万甚至都不能走到她面前的女性,她为什么要培养出一位符合中原大臣们期望的继承者,将迟到的枷锁套在她们身上?
在以上种种人才全都到齐之后,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也是锦上添花、但述律平从来都只敢做梦的时候随便想一想的一件事:
她需要一位国师,一点吉兆,一份祥瑞。
如此一来,等白鱼赤乌、景星庆云等祥瑞一出,朝中执着于“父死子继,继承权只有男性能有,太后身为先帝遗孀,在皇帝年幼之时只能摄政,等皇帝长大后终究要归还正统”的传统派,和“男人死了女人当家很正常,就你们中原人规矩死屁事多”的塞外派,就能彻底达成一致,省略这些无谓的争端。
想得再长远一些的话,当述律平能把这个位置坐得足够稳之后,她不仅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世家隐患,甚至还可以在国家实际最高统治者的位置上坐得更久一些——
谁不爱金银财宝,谁不爱掌控生死?谁不愿大权在握,谁不愿翻云覆雨?权力如果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为何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人愿意为它生、为它死,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它趋之若鹜、为它营营逐逐?
不过这个度可不好把握,因为一旦有一点跑偏,述律平就会从“上天授权”的统治者,变成“求仙问道”的昏君。
所以比起这点锦上添花的帮助来,述律平对前面那些人才的渴求性更高;但也正因为有这种种条件的限制,她才能更客观、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位半点根基也没有的寒门学子,想要从童试、乡试、会试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走到殿试这一步,究竟有多困难:
就连眼下,身为国家最高统治者、实际掌权者的她,想要对抗世家,都不能一蹴而就,那么谢端身为一个普通人,在甚至连名师都没有的於潜那种小地方,难道就真的能如有神助地考取状元么?
还是说,他真的有神灵相助?
一念至此,述律平的神情都微妙地扭曲了一下,看向谢端的考卷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位年轻人可真让人嫉妒……他凭什么!看看他做出来的这些文字吧,是啊,的确很有盛世气象,但在自己出了个“何为帝师”的题目之后,别说是他了,所有人都在那里强调“礼法纲常”,满口“仁义道德”,没有一个人能说到点子上,没有一个人能给出述律平想要的答案!这种人也配得到神仙指点的话,那么上天为什么……不肯把我想要的帮手,送到我的面前呢?
在这种“你烂他烂他更烂”的大环境下,述律平对着这满纸锦绣,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由内而外地展现出真正的欣慰之情来,只能随意摆摆手,将谢爱莲和谢端这两人的卷子送下去,打算明天按照正常流程,在上朝之时宣新科进士进殿,定下名次,发龙门榜,唱名开宴,委任官职。
——然而述律平的这番情态,落在还在战战兢兢、抖若筛糠的官员们眼里,就是“我很生气你们最好想个靠谱的解决办法来让我消消火”的意思。